他的目光扫过地上被捆绑、衣衫不整、满面泪痕惊恐的姑娘们,眉头骤然紧锁,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浓烈的愤怒和沉痛取代。但他迅速控制住情绪,声音放缓,却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清晰和力量:
“乡亲们,别怕!我们是红军,是穷人的队伍,是来打土豪、解放受压迫同胞的!”
他一步踏进屋内,对身后的战士快速命令:“快!给她们松绑!小心点,动作轻些!卫生员!卫生员呢?看看有没有人受伤生病!”
几个同样年轻的战士应声而入,动作麻利却小心地开始给姑娘们解绳子,掏出嘴里的破布。
当那个身影走到方玲面前,蹲下身,用一把刺刀小心割断她手腕上的绳索时,方玲终于近距离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坚毅的脸,双目带着令人心安的魔力。
他动作很快,割断绳索后,顺手将她嘴里的破布也扯掉,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扶她起来:“能起来吗?受伤没有?”
他的手掌宽大,布满硬茧,却带着一种克制的温度。
方玲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是借着他的力道,踉跄着站起身。长时间的捆绑让她双腿发麻,险些摔倒。
男人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到旁边烧得迷迷糊糊的小月,脸色一变:“这个伤得很重!卫生员!优先处理这个!”
他立刻转身去照看小月,指挥战士小心搬运。
方玲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他忙碌而沉稳的背影,看着那些穿着同样军装的人小心地救治、安抚着这些被遗弃的、奄奄一息的女子,听着他们用生硬的本地话努力说着“别怕”、“解放了”……
阳光终于彻底穿透门扉,照亮了这间充满苦难的屋子,也照亮了那些年轻战士额头的汗珠和眼中真诚的光芒。
冻结的血液仿佛开始重新流动,堵在胸口的巨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绝境之后,穿透黑暗而来的,不是更深的绝望,而是一束真实、温暖、带着硝烟味和泥土气息的……光。
那个男人在初步安置好小月后,又转回身,目光再次落回到勉强站稳的方玲身上。
“你……”他开口,声音低沉,“叫什么名字?是这里的……?”
方玲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终于发出嘶哑的声音:
“方……玲。”
男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不同于其他姑娘的、虽然狼狈却仍能看出的清秀眉眼,以及那双即使在极度虚弱后依然带着一丝奇异清醒的眼睛。
“我叫周秉然。”他简单地自我介绍,语气郑重,“工农红军赣南独立团侦察排长。这里已经解放了,你们自由了,再也不会有人欺压你们。”
周秉然。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方玲的心湖,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
“方玲同志,”他换了个称呼,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先到院子里透透气,喝点水。我们的同志会安排。”
方玲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更多的话。她被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战士搀扶着,踉跄地走出那间充满晦暗气味的杂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