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玲强迫自己冷静。硬抗是死路一条。她必须想办法破局,而且不能牵连自己,最好还能……反将老徐一军。
她想起刚才那批“昌盛行”的货单。朱老板是上海来做木材生意的?镇上最大的木材行,好像也和“昌盛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脑中成形,极其冒险,但或许是唯一生机。
戌时将至,方玲换上笑面狐派人送来的一套半新不旧、却故意做得有些紧身的衫裤,被一个婆子领着,端着一壶茶,走向后院最僻静的那间雅厢。
门口站着朱老板的一个跟班,眼神猥琐地打量她。婆子低声叮嘱:“机灵点,伺候好了朱老板,有你的好处。” 说罢,推了她一把。
方玲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内烟雾缭绕,朱老板斜靠在榻上,正在抽水烟,看见她进来,眯起了眼。
“朱老板,您的茶。”方玲将茶盘放在桌上,垂手立在一旁,身体微微发抖。
“过来。”朱老板招招手,声音含糊。
方玲没动,声音带着怯懦的颤抖:“老、老板,我……我笨,不会伺候人。徐先生让我来,说……说您可能想问问镇上‘昌盛行’货价的事儿,我下午刚对了他们送来的单子……”
朱老板动作一顿,水烟筒停在嘴边:“昌盛行?货价?”
“是……是啊。”方玲像是怕极了,语速加快,颠三倒四,“就、就是脂粉香货,单子有点不对,比市价高好多……徐先生还说,木材行的买卖,进出也大,账目最、最要紧……我不懂,我就是个对数的……”
她故意说得混乱,但关键词“昌盛行”、“货价不对”、“木材行”、“账目要紧”却清晰地递了出去。
朱老板能在上海做木材生意,绝非蠢人。他立刻捕捉到异常:这丫头话里话外,似乎在暗示老徐和“昌盛行”在货价上有猫腻,甚至可能牵扯到木材行?老徐为什么让这丫头来送茶,还提“昌盛行”?是想借这丫头的嘴暗示什么,还是这丫头在告密?
他的色心暂时被疑心取代。春喜堂是他来此地的逍遥窟,也是某些“生意”的中转点,如果管账的老徐在账目上做手脚,甚至可能影响到与他相关的木材交易……
“老徐还说了什么?”朱老板坐直了身体,语气严肃起来。
“没、没什么了……就说让我好好伺候您……”方玲继续扮演惶恐无知。
朱老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对外面喊:“阿贵!”
跟班进来。“去,把徐账房给我‘请’来,就说我有笔账要当面请教。”
他又看向方玲,眼神复杂,挥挥手:“你,先下去吧。今天的事,出去别乱说。”
方玲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走出雅厢,夜风一吹,她才发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湿透。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解围。朱老板找老徐对质,老徐必然矢口否认,甚至反咬她挑拨。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尤其是涉及钱财,在这些精明又多疑的生意人心里,就不会轻易消除。
果然,没过多久,老徐脸色铁青地从雅厢出来,狠狠剜了躲在暗处观察的方玲一眼。而笑面狐很快也得知了此事,第二天便把方玲叫去,脸色阴沉地训斥了一顿,警告她安分守己,不许再胡言乱语,但也没再提让她去伺候客人的事。
方玲回到杂物间,默默蜷缩起来。她赢了这一局,暂时保住了清白,也搅乱了老徐的陷害。但她与老徐的仇怨更深,处境也更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