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深秋。
沈青禾在二楼房间收拾着行李。她打开衣柜,拿了几件常穿的,叠好放进了行李箱。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装了一些美金放进了行李箱的夹层。
这两日,公安局在港口截获了一艘形迹可疑的船只,除了一名企图前往天津的特务,还搜出了几份图纸。经过审讯,那名特务交代了这几份图纸是他窃取的情报,此次前往天津,就是为了将这些情报交给他所在的天津特务组组长。为了保命,他主动表示愿意配合政保科秘密
前往天津进行抓捕活动。
审讯结束后,顾耀东回了办公室。
“科长。"有敲门声响起,顾耀东抬起了头,是张平。
“小张啊,有事么?"
“科长,这次去天津,可不可以带上我?"
顾耀东放下文件,"你想去?"
小张用力点了点头,“我的母亲就是死在特务的枪下,从我当上警察的那天起,我就发誓,一定要为她报仇。"他的眼里泛着泪光和坚定。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准备下吧。”
“科长你同意了?"似乎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张平有些不敢相信。
“我看过你的档案,你以前在天津待过一段时间,对这次行动应该有帮助。”
“谢谢科长!"他郑重其事的敬了一个礼。
等到张平离开,顾耀东的目光又回到了文件上,但他的脑海里却突然想起了赵志勇。
那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在警局唯一的朋友,也许在另一个世界,他已经和他的母亲相聚了吧。
回到福安弄时,沈青禾已经把他的行李都整理好了。
“也不知道你这次要去几天,装了一些常穿的,最近天津应该挺冷的。外套穿厚点,还有行李箱的夹层里放了一点美金,也许用的上。"沈青禾絮絮叨叨的叮嘱着,没有发现身后顾耀东越来越往上的嘴角。
他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了沈青禾,头深深的埋在她的颈窝里,“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头顶细碎的短发在沈青禾的耳边蹭来蹭去,沈青禾越发觉得他像一只小狗了。
吃晚饭的时候,顾母一直在给他们夹菜,"耀东啊,多吃点,青禾,快吃肉。”
顾邦才看不下去了,“耀东就是出个差,过几天就回来了。”
“是的呀,妈,你不要担心。"顾母点点头,"我知道的呀,这也不是你第一天当科长执行任务了,但每次你要走的时候我这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
沈青禾放下碗筷,握了握顾母的手,"妈,不要担心,家里还有我呢"
“唉,好了好了,不说了,快吃饭。"
晚饭后,顾母在灶披间洗着碗,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把顾邦才叫了进来,“耀东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呀?"
顾邦才认真想了想,"好像是的诶,也不知道生日之前能不能赶回来。”
“还是以前当户籍警的时候好,工作轻松又不用出差,
现在当上科长三天两头往外面跑,我都心疼。"
“好咧好咧,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这条路是耀东自己选的,我们做父母的不能帮上什么忙至少是要支持他的。"
沈青禾在灶披间门口站了一会儿,原本想进去帮忙,想了想还是走开了。
夜色渐浓,沈青禾洗漱完后回到房间,却发现顾耀东并不在。
“顾罐东?"她喊了一声,身后亭子间的门却开了,"你去亭子间干嘛?"顾耀东神秘兮兮的看着她。不说话。
索性也不再管他,只当他是一时兴起。
次日清晨,沈青禾醒来的时候,枕边已没有了顾耀东的身影。
而此时的顾耀东,正坐在开往天津的火车上。肖德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趁着小张去倒水的空隙,终于说出了他想说的话。"顾耀东,你不对劲。"
顾耀东回过神,“哪里不对劲?"
“你这个表情,很不对劲,就像,”肖德荣思索了会儿,"就像是偷吃……”
“偷吃什么?"小张端着水走过来,只听到了最后两个字。"
“没什么没什么。"肖德荣连忙假装喝水掩饰尴尬。
火车行驶在轨道上,一路向北?
被捕的特务名叫陈明山,他交代了接头的具体时间地点和代号为“狐理"的接头人。一行人在天津简单的安顿好之后,第二天便是约定好接头的日子。
陈明山按照约定来到接头地点,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
毛上拿着一份最新的青年报,在一家咖啡店喝着咖啡
然而到了约定的时间,却并未有人来。
就在陈明山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有服务员端着杯子从他身后走过来,不小心撞了上去,"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先生?"服务员一脸惊慌,连忙抽出随身的纸巾,擦拭着他身上的水渍,陈明山烦躁的摆了摇手。
就在这时,服务员凑上前在他耳边飞快的说了一句,“明天中午十二点,友谊百货门口。"
陈明山愣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帽橹,转身走出了店门。
很显然,"狐狸”临时改变了接头时间和地点。
“还真是一条狡猾的狐狸。"肖德荣咬咬牙。
顾耀东站在客栈的窗口,看著马路,思素着什么,"我们得再出去一趟。"
肖德荣不解,"去哪儿?”
“咖啡店。"
“接头地点不是改到友谊百货了么?"
顾耀东边往门外走边说着,"带上陈明山,路上说。"肖德荣和张平面面相觑,不知道科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再次回到咖啡店,肖德荣和陈明山包了二楼一个靠窗的小包间,顾耀东和张平则去了对面的茶馆,也坐在二楼靠窗位置,正好可以看清对面的情况,刚一落座,肖德荣财大气粗的往桌上扔了一张美金,"你们店有个叫程婷的服务员,把她给我叫过来。"
服务员连忙开心的收下,"好的好的先生。"
程婷走近包间的时候就看到今天被她不小心泼了一身咖啡的客人坐在那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说说,怎么办吧。"肖德荣把脏了的黑色风衣扔在桌上。
程婷慌了,“对不起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肖德荣连连摆手,"别跟我说对不起,没用,你就说怎么办吧。"程婷看了看桌上的风衣,她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眼前的这件衣服,看上去也不像是很值钱的样于,她想起那人塞给她的那些钱,应该够赔了,于是她试探的问了句,“要不我赔?"
肖德荣立马拍了一下桌子,"赔,你赔的起么?我告诉你,这可是纯手工定制,你要赔是吧,好,不多不少,一条小黄鱼。”
程婷惊呆了,"这件衣服哪里值这么多钱?"
“这件衣服是不值,但因为这件衣服导致我们老板生意没谈拢。这损失我算一条小黄鱼都便宜你了。"程婷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肖德荣继续给她施加压力,"你要是不赔我就投诉你,让你们老板把你开除。"
这时,陈明山也开口了。"小姑姐,我这几年生意做的有点大,难免招人嫉妒,若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程婷抹了抹眼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有位客人给了我一笔钱…”
“那人长什么样?"肖德荣立马问道,“一个中年男人,大概四五十岁吧,有胡子。"
“还有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程婷仔细的回忆了下,"他好像是个左撇子。"程婷记得他是用左手喝的咖啡。
“还有呢?"程婷摇了摇头,"没有了。"
见已没有更多的信息,肖德荣拿起风衣,对着程婷说道,"看你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这事就这么算了。"
然后和陈明山一道走出了包间,看到他们离开,顾耀东和张平也匆匆结了帐。
回到客栈,肖德荣显然很开心,“耀东,果然和你想的一样,是有人指使那个服务员这么干的,应该就是那个“狐狸"。"
“看来今天他也按照约定去了咖啡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临时改变了计划 ,友谊百货人流密集,明天我们得盯紧点。"
第二天中午,陈明山依然穿着那身风衣,手上拿着一张青年报,来到了友谊百货门口。他站在门口,等待着“狐狸”的出现。门口正在搭建着展台,不时有工人进进出出,地上还有不少的建筑垃圾。这时有清洁工拎着垃圾袋和钳子走了过来。
“先生让一让。”陈明山闻言往里走了走,那清洁工低着头,在陈明山周围慢慢捡着垃圾。
顾耀东在不远处,清楚的看到了他用的是左手,“他就是狐狸!"
顾耀东几人瞬间行动了起来。察觉异动,清洁工原本正在向陈明山靠近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扔下了垃圾袋和钳子,转头往商场里跑。三人紧紧跟在其后,突然,张平一个转弯,拐进了一道小门,”这边有个通道。"
顾耀东和肖德荣立马跟上。等到他们跑出了通道,“狐狸”也正好跑到门口,说时迟那时快,颐耀东一个飞身,将他压倒在了地上。
沈青禾在亭子间的书桌前看着书,楼下公共电话亭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三声之后,挂断了。沈青禾笑了,这代表顾耀东在天津的任务顺利结束,马上就回来了。她跑下了楼,回拨了过去,"顺利么?"
“嗯,还有一点事情要和天津这边的公安局处理一下。明天就回来,到上海大概晚上11点多了,你先睡,不用等我。”
“好。"
“那我先挂了。"
“顾耀东,"沈青禾的声音从电话简里传来,顾耀东又把话简拿起来放在耳边,"怎么了?"
“明天到了上海之后,你直接去外白渡桥。"还没等顾耀东回答,电话里就只剩下了“嘟嘟嘟”的盲音。
回到上海之后,顾耀东和肖德荣张平两人告了别,这个点已经没有电车,但依然有几辆黄包车停在火车站门口他叫了一辆黄包车去了外白渡桥。到了之后,已近八点,似乎是有什么活动,桥边聚集了不少年轻的男男女女。大家说说笑笑,好不热闹。突然人群中有人叫了起
来,十,九……附和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响彻了整个外滩。
“顾耀东。”他回过头,就在这一瞬间,烟花绽放的声音响了起来,明亮的烟火照亮了他们彼此的脸。
沈青禾正笑得灿烂。她小跑过来,抱住了顾耀的腰。"生日快乐,顾警官。"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他的生日到了。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