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丽达与哈方把昏迷的侍女皮雅送去岸上医院后，便漫步在雨后华灯初上的街上。淅淅沥沥的星光与朦朦胧胧的灯光在雨水坑里流淌，波光粼粼。

内丽达一蹦一跳地踩着水坑玩，轻盈得像海鸥。哈方稳重些，内丽达的水花沾在他身上也不躲。

“我倒突然想起个事，你还记得黑海上火山爆发，滚滚浓烟遮天蔽日的那次吗？”哈方思忖，“就前些年的时候。”

“黑海那个水池子爆发火山不是常有的事吗？”

“当时我们的船不巧就在火山边，”哈方娓娓道来，“我们看见一个蝙蝠翼状的大鸟在天上浓烟里一边嚎叫，一边喷火。事后我们整条船的人都认为，自己一定是在火山边出现幻觉了。”

内丽达听得入了迷：“那你是说，火山喷发是因为龙吗？”

哈方耸肩：“或许吧，我才步入这个奇异的世界不久，没见过什么魔法生物。”

内丽达的手臂搂住哈方的肩头，狠狠亲了一口：“我可能会捉条龙!亲爱的，如果成功了，那我怎么谢谢你呢？”

哈方推开她：“我想留在这个魔法世界。”哈方淡淡一笑：“魔法世界总比没有魔法的世界更强一点，对吧?”

内丽达从怀中抽出一只崭新的魔杖，那是她特地准备的礼物：“你用不了，但还是送你作个纪念吧。”

哈方接过这只魔杖，仔细端详。内丽达补充道：“杖芯是我的金丝耳坠——巫师珍视与长伴的物品会残留一丝本人的意识，杖体是黑胡桃木，代表不会欺骗，不同于世俗的忠诚。”

哈方苦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们折返医院去寻在歌剧院里无故晕倒的皮雅，可护士告诉他们皮雅早已离开，消失不见。内丽达对区区一个侍女的失踪并没有放在心上，哈方也不作多想。

杜波芙号在万顷碧波上飞驰，来到火山口，依旧有清烟袅袅。内丽达吹响龙骨号角，久未得应。正当她断定无龙时，哈方箭头燃火，向火山口射去，被焚烧的火山却隐隐发烫，仿佛埋藏着什么火焰生灵。

忽然，一声龙啸划破天际，一只巨龙冲上云霄。内丽达压抑住狂喜，用一只一只的箭激怒刀枪不入的巨龙，巨龙开始暴躁，火光四射炽焰烛天，连内丽达与哈方也汗如雨下。

在巨龙低空飞行时，哈方投矛刺龙，内丽达不得不暗赞他孔武有力。“它太强了，”哈方提议，“我吸引它注意，你绕到它身后给它致命一击，如何?”

内丽达颔首，高举双手吟唱，忽然海平面上升，巨浪滔天。巨龙像丛中蝴蝶一样在波涛汹涌中翻飞。内丽达跳上凭空变出的一叶扁舟，消失在壮阔波澜中。

哈方拔山扛鼎之力吸引了巨龙全部注意力。他抄起一只杜波芙号上的镜子，日光汇集在镜子上，射向巨龙的眼睛。巨龙短暂的眩晕了一下。巨龙鼻孔喷火，这一次哈方灵巧的身影没有躲过，被热浪击晕，不省人事。

但就在哈方用光晃巨龙眼镜的这么一下，内丽达已经蹿到巨龙背上，在凹凸不平的龙甲上前行。剑扎向巨龙，在鳞片上裂开。她解开自己的黄金腰带，在她解下来的那一刻，腰带仿佛有呼吸一般一起一伏。

内丽达用腰带狠狠抽了巨龙一下，巨龙倒不为所动，但腰带却彻底活了过来，金色陡然亮了几度。腰带像蛇一般游走，无限延长，缠绕在巨龙的颈上。

内丽达松开手，腰带滑走，首尾相连，扣在巨龙的脖子上，变成一个金项圈。内丽达言出法随：“我为你取名德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保加利亚女巫，内丽达·沃卡诺娃的宠物!”

金项圈上烙刻出德姆一词，巨龙渐渐平息了下来，在天迹翱翔。

火山已死，海波也平静下来。拨云见日，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只有高穹上的浮影昭示着与巨龙的战争。内丽达从龙背上一跃而下。

哈方昏迷不醒，严重灼伤，杜波芙号旌旗飘扬，遮天蔽日，为哈方留下余荫，绳索像海带般漂移，给他敷药擦伤。

内丽达叹息，把魔杖变成匕首，划开他的胸口。又深吸一口气，下了很大决心般，割开自己的手腕，鲜血汨汨流出，浸润哈方厚实的胸膛，连杜波芙号也为之一惊，抖了一下。

血丝重新回到哈方脸上，他转醒过来：“亲爱的，抓到龙了吗？”

内丽达面色虚弱苍白，露出一个微笑：“你的身体里有我的血，那上面带着魔法基因。你再也不是一个麻瓜了。你可以使用魔法了。”

在巨龙德姆长翼的阴影与淫威之下，内丽达的庙宇生祠像雨后蘑菇般，在黑海一带拔地而起。

黑巫师内丽达声名鹊起，或者叫臭名昭著，她成为了她父亲一般的，一提起名字，就让人心惊胆战的人物。唯利是图的小人，献祭活物换取内丽达的黑魔法来翻云覆雨。

哈方言辞激烈地阻止过内丽达干这些为非作歹的事来精益自己的黑魔法：“现在不仅仅是麻瓜恨你，连巫师界也视你为心腹大患。”

内丽达嬉皮笑脸：“他们能奈我何?那些贪婪之徒用一点点代价，比如青春寿命，换来仇人身死，不是很划算吗?”

哈方用掌抵额，疲惫地闭上眼睛：“我，还有你的其他追随者给你善后好久了，要不是我们，你还要更声名狼藉。连麻瓜都筹资出钱买通其他巫师作猎巫人来行刺你。”

“你已经在巫师界拔得头筹，为什么还要把这个世界搅和得天翻地覆?麻瓜就应该是本本分分的麻瓜，普通巫师就应该兢兢业业干好其职，黑魔法是属于我们这些超群绝伦之人的。”

“我们辖领他们，他们按照我们的意志行事、生产，给我们提供服务与便利，这是世界运行的规律。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呢?”

内丽达轻声说：“我想做善事。无论麻瓜巫师，都可以用无法弥合的代价来交换一时快意，在贪欲面前人人平等。这是一种仁慈。”

“你的黑魔法让世人满目荒凉、十室九空，”哈方讥讽道，“好残忍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