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梨指尖抚过面颊,泪痕未干的肌肤微微发烫。
她赌气似的剜了陆衍一眼,眼底满是嗔怨。
"我只是腿伤了,又不是残了,干嘛这么劳师动众。"
话音未落,新一轮泪珠已顺着脸颊滚落,在雪白被单上洇出点点水痕。
陆衍望着那抹脆弱的身影,喉结无声滚动。
他蹲下身,将纸巾轻轻搁在她膝头时,指节分明的手背隐约泛出青白。
桑梨抬眼望他,只见他薄唇紧抿成线,向来冷硬的眉眼此刻竟被心疼揉碎。
她忽然觉得胸口酸胀难忍,那些未说出口的委屈如潮水漫过心防。
"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冷淡?"桑梨哽咽着低语,声音细若蚊蝇。
若不是前世就知道陆衍对自己的心意,桑梨都该怀疑他是不是讨厌自己了。
陆衍闻言呼吸一滞,理智的神经在瞬间崩塌。
他阔步迈向病床,将颤抖的指尖探向她发红的眼角,掌心却稳稳托住她后颈,将人整个拢入怀中。
桑梨的发丝蹭过他下颌,带着淡淡的药香,像只受惊的小兽蜷在他胸膛。
"哭吧,把那些疼都哭出来。"
陆衍的声音低哑如砂纸,掌心轻拍她脊背的节奏,与胸腔里乱撞的心跳竟渐成同频。
桑梨抽噎着将脸埋进他名贵的衬衫,泪水濡湿的布料在两人交叠处晕开暗色涟漪。
陆衍垂眸望着那团水渍,忽然想起幼时养过的那只兔子,也是这样喜欢把脸埋进他掌心的绒毛里。
待桑梨哭累了些,陆衍才用拇指拭去她睫毛上颤巍巍的泪珠:"想吃什么?我去买。"
桑梨抬眼,泪眼朦胧间望见他衬衫上斑驳的痕迹,忽然生出几分孩子气:"骨头汤。"
陆衍点头应下,转身欲走时却被扯住了衣角。
桑梨的手指攥得那样紧,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要两份,你要陪我一起。"
陆衍身形微顿,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小丫头终于肯主动靠近,这对他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他俯身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无意擦过她滚烫的脸颊:"等我。"
尾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口,桑梨望着空荡荡的病房,突然觉得心脏跳动的频率与方才他离去时的脚步声渐渐重合。
或许是哭得太久的缘故,桑梨的意识开始涣散。前世的记忆如走马灯在眼前闪过:陆衍浑身是血倒在手术室外的模样,陆彦霖在车祸现场虚伪的关怀,还有那封用陆氏集团做筹码的交换协议...…
她死死揪住被单,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红痕。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陆衍分毫。
暮色渐浓时,陆衍拎着食盒归来。
病床上的人儿蜷成小小一团,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像是被风雨打湿的蝴蝶翅膀。
他放轻动作坐在床沿,温热的汤碗递到她唇边时,桑梨忽然抓住他手腕。
陆衍的手背骤然贴上一片柔软,低头便见她水光潋滟的眸子:"你不吃吗?"
两人对坐着分食一盅热汤,蒸汽氤氲间,陆衍的影子在墙上晃荡。
桑梨望着他喉结滚动的弧度,忽然觉得此刻的安宁像偷来的时光。
她不知道的是,陆衍正用余光描摹她每一寸轮廓——那被自己珍若琉璃却不敢触碰的,他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