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清晨带着竹叶的湿气,出租车沿着青城山麓一路往北,姜思理靠在车窗边,看远处雾气缠着黛色山脊,手里还攥着昨晚翻了一宿的攻略。

"你确定要现在去?熊猫上午才肯动,再晚半小时它们就睡了。"他偏头去看副驾上的人。

裴颂玏正低头在速写本上随便勾线条,闻言抬眼——少年五官锋利又好看,鼻梁上架着墨镜推到发顶,耳骨钉在晨光里一闪。他合上本子,冲姜思理弯了下嘴角:"急什么,我又不是来看它们睡觉的。我是来看'感觉'的。"
姜思理哼笑一声没拆他台,替他拎了那只用旧了的牛皮帆布包下车。
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里人已经不少,但走到太阳豹区后面的幼年熊猫别墅时,喧嚣忽然被隔在了外面。竹林沙沙,石板路缝里长着青苔,一只三岁多的亚成年大熊猫正四仰八叉躺在木台上,白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黑眼圈浓得像拿炭笔晕过,前爪抱着半根嫩笋,啃两口就歪头打个哈欠——圆耳、短腿、黑白分明到近乎奢侈的配色,慵懒又理直气壮。
裴颂玏脚步顿住。
他不笑了,也没掏手机拍照,就那么站在玻璃前,微微眯起眼看那只熊猫——看它翻身时后颈白毛被阳光透成暖金色,看它八字黑斑从耳尖顺到肩线形成一个天然的分割线,看它爪尖那撮微卷的白绒毛,看它明明是猛兽后裔却偏要装成一团憨钝的黑白团子。
姜思理没催他,只安静陪在身侧。
过了很久,裴颂玏忽然从喉间低低"啧"了一声,摸出速写本,"哗哗"翻到空白页,铅笔落纸的声音又急又轻。他不再看姜思理,目光锁在那团黑白轮廓上,笔尖游走——先勾出那对半圆黑耳和标志性的眼圈,却不画卡通,而是把眼圈拉长、解构成不对称的两弯墨色,落在西装领口和袖扣的位置;熊猫背脊那道弧线被他提炼成外套的后中缝剪裁,微收腰、落肩,黑色羊毛与奶白真丝拼接,像把竹林光影穿在身上;爪印被缩小成暗纹压在衬衫门襟和内袋角落,若隐若现。
"你这灵感来得也太快。"姜思理凑过去看他画,有点意外。裴颂玏平时的高定系列冷冽禁欲,跟"熊猫"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不是快,"裴颂玏笔没停,侧脸被光打出薄薄一层绒,"是一眼看懂了——它身上最绝的就是黑白比重,百分之七十白、百分之三十黑,偏偏那点黑够重,镇得住。放衣服上也一样,大面积米白羊绒,黑只在领口、袖口、后背分割线出现……"他顿了顿,用笔杆尾端轻轻戳了下姜思理脑门,"再给你加件针织开衫,内衬印熊猫爪——只给你穿。"
姜思理耳根微热,面无表情把他的墨镜从发顶摘下来架回鼻梁:"画你的,少贫。"
裴颂玏低低笑出声,重新埋首画线。他在基地待到午后,跟着饲养员看了幼崽喝奶、看胖达泡凉水里不肯上岸,速写本上渐渐铺满:竹叶脉纹转成提花纹、黑耳廓变成棒球帽弧形檐、甚至想把熊猫抱竹的慵懒姿态做成oversize羽绒服的廓形——"就叫它'Song&Panda'联名系列,"他合上本子时对姜思理说,眼睛亮得不像话,"秋季主线,回去就打版。你给我当唯一试穿员。"
姜思理替他背着包、拿着没喝完的冰乌龙,走在返程被夕阳染成橘色的石板路上,回头看他:"行。但你画册扉页——得写'灵感来源:某只赖床的胖团子,和陪我看胖团子的人'。"
裴颂玏摘下墨镜看她,弯眼笑,伸手拉住她!
"成交。"
三个月后,裴颂玏工作室。
样衣挂满整面墙——黑与白只在必要处相逢,真丝、羊绒、重磅棉糅合蜀绣竹叶暗纹,熊猫眼圈被抽象成不对称贴饰,爪印藏在纽扣背面。秀场预备册摊在案上,扉页烫银小字:
《Song & Panda》AW Collection
Inspired by a certain lazy bear in Chengdu — and the person who stood beside me.
裴颂玏把最后一颗暗黑牛角扣缝进姜思理那件专属开衫内衬,抬头冲他挑眉:"试衣。"
姜思理套上,米白开衫裹住肩线,翻领内侧露出一小枚刺绣熊猫爪。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走过去静静地坐在他的对面看着正在忙头苦干的裴颂玏。
窗外是初秋的天,像熊猫背上那片干净的白。2
老师写得太有感觉啦!
"很好看,裴设计师。"她低声说。
裴颂玏耳尖发红,嘴硬:"废话,我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