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元若抱着季元启分给她的小鱼苗回到寝室时,夜已经深了,曹小月和白蕊儿皆已睡下。她梳洗过后,也准备熄灯歇息。
即便在小舟上补了一觉,她依旧很困,怎么睡都睡不够。
刚要吹灯时,却发现灯座下压着一张字条。
“山门之事,我欲当面道歉。明日卯时,望考场相见。”
字条落款为桓媱。
卯时,又称为破晓。太阳还没露出脸面,月亮的光辉还未隐退完全。
比明雍的早读课早了一些。
花元若心中一哽。
山门前若非季元启推了她,她也不至于打断桓媱的好事。
这几日桓媱虽没给她好脸色,但凭借着她坚韧不拔的努力,还是成功恶心到桓媱不少。
莫名其妙地,花元若隐隐生出几分愧疚。
“虽然山门之事非我所愿,但桓媱如此郑重,我还是如约相赴比较好。”
“说来说去都怪季元启!”
“若非他从中作梗,说不定我和桓媱的关系会更亲近几分,都怪他!”
花元若躺床上越想越气,翻身下床,气咻咻的在鱼缸里一通乱搅,只把几条可怜的小鱼搅得快翻白肚才罢手。
天色微亮,经过一夜的疾风骤雨,空气十分清凉。道路上除了巡夜的守卫外,再无他人。
花元若按照纸条的约定,提前来到了考场。四周的窗户都因夜雨而禁闭,熏香燃烧的烟雾笔直地朝上。
起了个大早,花元若无精打采的摆弄着小巧的西洋钟。
钟表发出富有规律的滴答声,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卯时钟声响,桓媱也推门而入。
还不待花元若开口,桓媱便率先发问:“你找我来做什么?”
这个问题在花元若的意料之外:“不是你约我来此的吗?”
桓媱道:“今日乾门终试,我好端端的约你来做什么——”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明显也意识到事有端倪。
花元若正疑惑着事情的原委,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眩晕。
桓媱明显也中招了,站立不稳,扶着桌子虚弱道:“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花元若眼睁睁看着桓媱倒在地上,也无力气伸手去扶,眼前世界一片天旋地转。
花元若咬破舌尖,痛苦带来几分清醒,她手脚并用的又走又爬到桓媱身边,用手探她的鼻翼。
气息平稳,像是陷入了沉睡。
花元若松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她:“桓媱,醒一醒。”
桓媱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毫无反应。
花元若费力想要站起,一个不慎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左臂的痛感让她头晕目眩,最终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黑暗过后,花元若置身一片混沌的迷雾中,她像是迷失了方向的行者,茫然的看向四周。
忽然,一道光穿过迷雾,刺入花元若的眼中,画面一转,她坐在一叶小舟上,肥厚的荷叶簇簇相挤,一望无尽,好似连接了天和水。
只有兄长膝盖高的小孩赌气撑着一叶小舟在河边玩耍,一觉醒来却发现找不到桨叶,小小的舟独自飘零在广阔的银沙湖上。年幼的孩童第一次发现,原来平日里漂亮的银沙湖竟然如此宽广,怎么都找不到回去路的水域让她恐惧。
她喊着哥哥的名字,四周不断回荡着她的哭声。
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小小的孤舟游荡在银沙湖湖面,四周荷叶高的封闭着她的眼睛,风声堵着她的耳朵。
天空飘起了雨丝,她想用荷叶避雨,就像哥哥教她的那样,小小的手揪住荷叶的茎,用力去拔去折。
细嫩的手心被粗糙的根茎磨得发红,又肿又痛,她又忍不住哭了。
四周是无穷无尽的碧色,偶尔可见一两株粉白的荷花。蜻蜓立在尖尖的荷花尖尖的角上,被一阵细雨惊扰,扇动翅膀轻盈的飞走了。
小孩在荷叶下蜷成一团,心跳如鼓。
害怕,好害怕。
她瑟瑟发抖的蜷缩着。
年幼的身躯每一寸皮肤都像在火炉旁炙烤那般滚烫。
雨不知下了多少时间,小舟底部有一层浅浅的水,她的手脚已经被浸到发白发皱。
小孩无措的扣紧船舷,抽抽噎噎的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