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琴酒站在横滨港七号仓库的楼顶。
海风比米花町大得多,吹得风衣猎猎作响。银色长发被风卷起,在夜色中像一面冷冽的旗帜。他举着夜视望远镜,俯瞰整个港区。
七号仓库在横滨港最深处,毗邻集装箱堆场,三面环海,只有一条路进出。地形是琴酒选的,易守难攻,退路充足。朗姆的消息说今晚有一批货从海外进来,具体是什么货,连琴酒也不清楚。
“搞得神神秘秘的。”琴酒放下望远镜,低声自语。
伏特加从楼梯口探出头来:“大哥,船到了。”
琴酒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上,一艘不起眼的渔船正缓缓靠岸,船头的灯闪了三下。伏特加按亮手电筒,对着海面回了三下。
暗号确认。
琴酒下楼,走到码头上。渔船停稳,船舷上跳下来两个人。一个是矮胖的中年人,穿着脏兮兮的渔夫外套,另一个高大一些,裹着黑色冲锋衣,帽檐压得很低。
矮胖男人快步走过来,冲琴酒点头哈腰:“琴酒先生,货在船舱里,一共十二箱。”
琴酒没理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个高大身影上。那人一直站在两步之外,没有靠近,也没有摘帽子。
“他是谁?”琴酒问。
矮胖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哦,这是这次押货的,叫……叫高桥。上面派来帮忙搬货的。”
琴酒眯起眼睛。上面派来的?朗姆的安排向来缜密,不会临时塞人进任务,除非有特殊用意。他朝伏特加使了个眼色,伏特加心领神会,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
“高桥先生。”琴酒开口,声音低沉,“把帽子摘了。”
那个高大身影顿了一下。码头上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光线晦暗。过了几秒,那人缓缓抬手,摘下了帽子。
一张琴酒从未见过的脸。三十来岁,五官普通,但眼神很稳,稳得有些过头了。
琴酒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伏特加。”
“是,大哥!”
“搜他身上。”
高桥脸色微变,后退一步:“琴酒先生,我是上面派来的——”
琴酒已经拔枪了。动作快得像闪电,伯莱塔的枪口稳稳对准高桥的眉心。
“你是上面派来的没错。”琴酒的声音冷得像横滨港的海风,“但你身上有窃听器。”
高桥的瞳孔骤然一缩。
伏特加冲上去,一把按住高桥的肩膀,在他衣领内侧摸了一圈,果然找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片。
矮胖渔夫吓得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琴酒走上前,从伏特加手里接过那个窃听器,在指尖转了转。
“信号是向外发的。”琴酒看着高桥,“你不是组织的人。你是谁派来的?”
高桥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坦然。
“果然瞒不过琴酒。”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伪装出来的老实憨厚,而是一种冷静干练的语调,“我是警视厅公安部的。横滨港的这批货,我们盯了半个月了。”
琴酒挑了挑眉。公安?那就是安室透那边的?
“你一个人来的?”琴酒问。
“当然不是。”高桥——或者说,公安警察——平静地说,“港口外有十二辆警车,海上保安厅的四艘巡逻艇已经封锁了出海口。琴酒先生,你跑不掉的。”
伏特加脸色大变,枪口紧了紧。琴酒却没什么反应,甚至把枪收回了风衣里。
“十二辆警车,四艘巡逻艇。”琴酒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笑话,“为了抓我,动静不小。”
“你是组织的核心人物,值得这个待遇。”公安警察说。
琴酒看了他一眼,转头对伏特加说:“货别卸了,让船开回去。”
伏特加愣住:“大哥?”
“这批货本来就是饵。”琴酒的声音平淡,“朗姆让我来,就是想看看能钓出什么鱼。现在鱼上钩了,货就没用了。”
公安警察的脸色变了:“你早知道有埋伏?”
琴酒没回答,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收网。”
然后他挂了电话,看着面前的公安警察,嘴角微微上扬。
“你以为你们是在埋伏我。实际上,你们是在被我埋伏。”
话音刚落,港口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但那警笛声的方向不对,是从港口更深处、从那些公安警察本该封锁的路口传来的。
公安警察猛地转头看向海面,四艘巡逻艇的探照灯正交叉扫射着水面,但射向的位置,是码头东侧的一排废弃渔船。
那里根本没有琴酒的人。
“东边那排渔船下面,藏着你们另外六个人。”琴酒的声音不紧不慢,“他们身上带了足够的毒品,够判二十年。而你们今天的行动,没有正式的搜查令。非法搜查、栽赃陷害、滥用职权,公安这次的脸要丢大了。”
公安警察的脸色彻底白了。
琴酒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回去告诉你们的上司。”琴酒侧过头,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两团冷火,“米花町也好,横滨也好,我的地盘,别乱伸手。”
他带着伏特加走向保时捷,身后是乱成一团的港口和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上了车,伏特加发动引擎,手还在抖。
“大哥……你什么时候安排的东边那些渔船?”
“来的路上。”琴酒靠在后座,闭着眼,“我让贝尔摩德提前在港口东侧布置了人手和‘道具’,本来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伏特加咽了口唾沫:“那批货……”
“货是真的。但朗姆让我来,主要是试探横滨港的安保漏洞。”琴酒睁开眼,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港口灯火,“现在漏洞找到了,公安在港口有暗桩。这个情报,比十二箱货值钱多了。”
他拿出手机,给朗姆发了条消息:“公安在横滨有布控。港口东侧渔船藏毒。建议清理。”
一分钟后,朗姆回了一个字:“好。”
琴酒收起手机,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今晚的事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组织的情报网确实厉害,朗姆提前知道公安会来,但没有告诉他具体细节。这是在考验他,看他能不能随机应变。
“朗姆在试探我。”琴酒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看看琴酒还是不是以前那个琴酒。”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朗姆发现琴酒变了呢?
琴酒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那就让他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琴酒。只不过,比以前更聪明了。”
保时捷驶上高速,横滨港的灯火在身后渐渐缩成一个光点。1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