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风带着桃花的甜香，拂过秦羽书垂落的发梢。她合上书页，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边，目光落在院角那株正开得繁盛的桃树上——五年了，她在桃花岛已待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的朝夕相处，从最初的针药相护，到后来的日常相伴，要说心中没有生出异样的情愫，那是自欺欺人。她记得他为她施针时的专注，记得他为她熬药时的耐心，记得他在她咯血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可她更清楚，在黄药师心中，她不过是个值得研究的“药人”，是个需要照拂的“晚辈”。这份清醒，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她将心底那点微弱的悸动，深深埋在了尘埃里。
“黄蓉该有十五六岁了吧。”她轻声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娇俏又倔强的小姑娘。按照书中的情节，这个年纪的黄蓉，该是要离开桃花岛，去闯荡江湖了。她心中忽然泛起一丝犹豫——要不要提醒黄药师？要不要试着阻止黄蓉离开？可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
每个人的命运都有定数，她本就是误入这个世界的人，若是强行插手，不知会引来怎样的变数。更何况，她自己的性命尚且朝不保夕，又有什么资格去改变别人的人生？“还是别多管闲事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喝药了。”
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秦羽书抬头望去，只见黄药师端着青瓷碗走近。五年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鬓角添了几根银丝，让他原本孤傲的气质中，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他的步伐依旧稳健，身上的青衫依旧整洁，只是那碗药的香气，似乎比从前淡了些。
“谢谢。”秦羽书接过药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她却早已麻木——这五年喝的药，早已让她的舌头对“苦”失去了敏感度。
黄药师看着她喝完药，将空碗收回，轻声问道：“今日可有什么不适？”
“没有。”秦羽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最近觉得气力好了些，也不像从前那样容易累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眼中也泛起一丝笑意——能有这样的好转，她是真心感激黄药师。
“那就好。”黄药师点点头，转身便要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近日岛上风大，你还是少出来为好，免得着凉。”
“是。”秦羽书心中一暖。他的关心总是这样冷淡，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总能恰到好处地落在她心坎上。她看着黄药师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桃林深处，才缓缓收回目光。
或许是在现代时独处惯了，来到桃花岛后，秦羽书也习惯了这样安静的生活。她像个透明人般，待在药庐的小天地里，每日喝药、看书、晒太阳，偶尔帮哑奴做点小事，将“药人”的价值发挥到极致。她从不多言，也从不打听岛上的事，只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安稳地过着日子。
傍晚时分，哑奴送来晚饭时，还带来了一匹素白色的布料——这是秦羽书前几日托他去岛外买的。为了避免再因衣物的事与黄蓉起冲突，她决定以后自己缝制衣服。
晚饭过后，秦羽书将布料铺在书桌上，又找来剪刀和针线。她小时候倒是偷偷给芭比娃娃缝过衣服，可给真人缝衣服，还是头一遭。剪刀不是专用的裁缝剪，用起来很不顺手，没剪几下，指尖就被划了一道小伤口；缝针时更是生疏，针扎在指头上是常有的事，不一会儿，她的指尖就布满了细小的针眼。
就这样折腾了两天，一件简单的素白襦裙终于缝制完成。秦羽书迫不及待地换上，站在铜镜前打量着自己——裙子的样式虽然简单，却很合身，素白色的布料衬得她脸色好了些。她忍不住在屋中转了个圈，裙摆轻轻扬起，像一朵盛开的白莲。久违的喜悦涌上心头，她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眼中也泛起了光亮。
可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一阵低沉的箫声，突然从窗外传来，像一缕青烟，缠绕在她的心头。那箫声哀婉缠绵，带着浓浓的思念与悲伤，正是黄药师常吹的那首曲子——每次听到这首曲子，秦羽书都知道，他又在思念冯蘅了。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轻轻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箫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带着几分凄凉，听得她心口发紧。“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放下。”她轻声自语，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羡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鬼使神差地，秦羽书推开房门，循着箫声的方向走去。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走出药庐的范围。夜色渐浓，月光透过桃树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凭着感觉，在桃林中摸索着前行，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股悲伤的气息，也越来越浓。
终于，她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眼前是一座石墓，墓碑上没有任何文字，却透着庄严肃穆的气息。箫声正是从石墓中传来的。秦羽书心中了然——这定是冯蘅的墓地。
她悄悄走近，透过石墓的缝隙，看到了里面的景象：黄药师正站在一幅真人大小的画像前，手中握着玉箫，专注地吹奏着。画像上的女子，眉眼温柔，容貌秀丽，想来便是冯蘅。黄药师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那箫声中的悲伤，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染透。
秦羽书站在原地，不敢再靠近，也不忍打断他。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听着那哀婉的箫声，直到箫声突然停下。
“谁？！”
黄药师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般扫向石墓门口。
秦羽书心中一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打扰你了，我这就离开。”
黄药师快步走到门口，看到是她，眉头微微皱起，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气：“你到此处做什么？这里是桃花岛的禁地，你不知吗？”
“对不起。”秦羽书依旧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声音细若蚊蚋，“我只是听到箫声，一时好奇，才寻过来的。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黄药师看着她慌张的模样，眼中的怒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夜深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是。”秦羽书连忙应下，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朝着药庐的方向跑去。她的脚步有些慌乱，心中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她不知道，黄药师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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