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晨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洒下斑驳的金影。秦羽书搬了张竹椅坐在窗边，身上裹着黄药师让人送来的薄绒披风，指尖轻轻捻着一片落在肩头的桃花瓣。她的身体依旧虚弱，每日能活动的范围不过是这间竹屋，多数时候便是这样静坐着晒太阳，任由思绪随着飘落的花瓣轻轻飘远——从现代的家人，到如今身处的南宋桃花岛，从对死亡的释然，到对未知的茫然，她试着一点点接纳这离奇的命运。
窗外的桃林已不复盛夏的繁盛，粉色的花瓣开始零星飘落，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顺着窗缝飘进屋内，落在她的发间、披风上。她抬手将花瓣从发间取下，指尖触到微凉的花瓣，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这桃花岛虽陌生，却有着难得的宁静，若不是自己这副病体，或许也算得一处避世的好地方。
“你是谁？！为何穿着我娘的衣服！”
一道清脆却带着怒气的声音突然从窗外传来，打断了秦羽书的思绪。她抬头望去，只见窗沿边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那是个约莫十岁的女孩儿，梳着双丫髻，发髻上系着粉色的绸带，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忽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皮肤白皙，模样精致得像年画里的娃娃。可这可爱的模样，却配着一副凶巴巴的神情，小小的手指正指着她，眼中满是警惕与不满。
秦羽书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了然——能在桃花岛如此肆无忌惮，又这般模样，想必便是黄药师的女儿黄蓉了。她放下手中的花瓣，对着女孩儿温和地笑了笑：“小姑娘，你好。”
“我不好！”黄蓉气鼓鼓地推开虚掩的房门，像只炸毛的小猫般冲进屋，小小的身子站在秦羽书面前，仰着脑袋，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快说！为什么要穿我娘的衣服！这衣服是我娘生前最喜欢的！”
秦羽书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是一件淡紫色的襦裙，衣料是上好的云锦，裙摆绣着精致的兰花纹，确实不像是寻常丫鬟穿的衣物。她心中闪过一丝歉意，轻声解释道：“原来这是你娘的衣服，抱歉，我并不知晓。这是哑奴拿给我穿的，我以为是寻常的换洗衣物。”
“该死的哑奴！竟敢把娘的衣服给外人穿！我要告诉爹，让爹罚他！”黄蓉听到这话，怒气更甚，小脸蛋涨得通红。她几步走到秦羽书面前，伸出小手，用力拉扯着秦羽书的裙摆，小小的力气竟出人意料地大，将襦裙的下摆扯得变了形。“你快把衣服脱下来！这是我娘的，不许你穿！”
秦羽书本就体虚，被她这么一扯，身子微微晃了晃。她担心自己若是反抗，会不小心伤到这孩子，索性便不再挣扎，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黄蓉拉扯。见黄蓉扯得费力，她索性抬手，解开襦裙的系带，将衣服轻轻脱下，递到黄蓉面前：“既然是你娘的衣服，我还给你便是。”
黄蓉原本还怒气冲冲，见秦羽书如此干脆，反而愣在了原地。她看着递到面前的淡紫色襦裙，又看了看秦羽书身上只剩下的白色中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原本紧绷的小脸也渐渐缓和了些。
秦羽书蹲下身，尽量让自己与黄蓉平视，伸出手，轻轻想要摸一摸她的头，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妹妹？”
“我叫黄蓉！”黄蓉下意识地甩开秦羽书的手，动作有些急促。秦羽书的手背来不及收回，恰好擦过身旁书桌的桌角——桌角未经打磨，还带着些许毛刺，一道细细的伤口瞬间出现在手背上，血珠很快便渗了出来。
秦羽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悄悄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不想让黄蓉看见。
黄蓉没注意到她手背上的伤口，只是依旧带着几分警惕地看着她，又指了指她：“喂！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秦羽书。”秦羽书的声音依旧轻柔，“黄蓉小妹妹，很高兴认识你。”她能感觉到手背上的血正透过指缝慢慢渗出，只好将手悄悄往身后藏了藏，尽量不让黄蓉察觉。
黄蓉上下打量了秦羽书一番，小嘴巴微微撅起：“哦，原来爹爹捡回来的‘药人’就是你啊。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看起来病恹恹的，一点都不好玩。我不喜欢你。”说完，她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小大人似的，拿着那件淡紫色襦裙，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瞪了秦羽书一眼，才蹦蹦跳跳地离开。
秦羽书看着黄蓉远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轻声自语：“这孩子，倒是挺活泼的，就是脾气急了点。”可一想到“药人”两个字，她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下去，自嘲地摇了摇头，“原来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能用来研究病症的‘药人’罢了。也好，至少这样，我在这桃花岛，还有点‘价值’。”
她站起身，想要回床榻休息，却只觉一阵寒意袭来——身上只有单薄的中衣，秋日的风透过窗缝吹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找了块干净的布条，勉强缠在手上，可伤口依旧渗血不止。
没过多久，她便觉得浑身发烫，脸颊也越来越红，意识开始渐渐模糊。到了傍晚时分，她再也支撑不住，趴在床边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口鲜血吐在地上，染红了浅色的地毯。她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床榻边，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哑奴端着晚饭走进屋。当他看到地上的血迹和倒在床边的秦羽书时，吓得手中的饭菜连盘带碗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顾不上收拾，也顾不上说话，转身就往外跑，脚步慌乱，显然是去禀报黄药师了。
秦羽书再次醒来时，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原本沉重的身体也轻快了些。她缓缓睁开眼，看到黄药师正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一手抵在她的后背，指尖传来淡淡的暖意——想来是在为她输送真气。她动了动嘴唇，声音还有些虚弱：“谢谢……”
黄药师收回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白色中衣上，又扫了一眼地上未干的血迹，淡淡开口：“你又是如何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你的外衣呢？”
秦羽书不想将黄蓉强行要回衣服的事情说出来——她虽与黄药师相处不多，却也听说他极其疼爱女儿，是出了名的“女儿奴”，若是让他知道黄蓉的举动，说不定会责罚哑奴，甚至迁怒于她。她想了想，找了个借口：“方才觉得天气太热，便把外衣脱掉了。”
“天气太热？”黄药师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确定？如今已是初秋，早晚温差极大，夜里甚至要盖薄被，何来‘太热’一说？”
秦羽书见自己的借口被戳穿，脸颊微微泛红，只好低下头，又编了个理由，声音也低了些：“呵呵……或许是我又发烧了，身子热得难受，便一时糊涂把衣服脱了。”她说着，不敢去看黄药师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理由太过牵强，连自己都难以信服。
黄药师看着她低垂的头颅，又看了看她藏在身后、依旧缠着布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再追问。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碗早已熬好的汤药，递到秦羽书面前：“先把药喝了。你的伤口又裂开了，凝血本就困难，日后需多加小心，莫要再这般大意。”
秦羽书接过药碗，看着碗中深褐色的汤药，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香。她没有犹豫，仰头将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却让她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她知道，黄药师虽嘴上不说，却还是在关心她的。或许，在这陌生的桃花岛，她的日子，并不会像想象中那般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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