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哀很少再回阿笠博士家的实验室。
试剂瓶整齐摆在架子上,桌面干干净净,没有散落的演算草稿。APTX4869的资料好好锁在硬盘里,只是再也没有另一个人,会陪着她在这里待到深夜。她清楚潘多拉许愿的代价,清楚宝石会夺走什么。她以为遗忘会抹平一切,却不知道,那个少年在彻底消失前,独独为她留下了一件东西。
这天傍晚,夕阳把研究所的玻璃窗染成柔和的橘红色。灰原哀独自整理储物柜,想把闲置的小物件归置妥当。最靠里面的一层柜子,她很久没有打开过。
柜门拉开。
没有试剂,没有实验资料。
静静躺在柔软绒布上的,只有一条编织手环。
是比护隆佑的赛场限定手环,黑色绳带,上面印着BIG大阪队的队徽。
灰原哀的指尖顿住,轻轻拿起手环。绳身被摩挲得温润,看得出来主人爱惜了很久。这是她很珍视的东西,是她喜欢了很久的球星周边,她曾经时时刻刻戴在手腕上。
灰原哀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
我的手环……我什么时候把它放在这里了。
阿笠博士端着两杯红茶走进实验室,看见她捏着手环站在柜子前,神色恍惚。
阿笠博士
小哀?找到什么东西了吗?这条手环,你不是一直戴在手上吗?
灰原哀
(指尖来回抚过绳结,轻轻摇头)
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我很喜欢它,很宝贝它。
她下意识将手环翻到内侧。
绳带里面,藏着一个小小的、一笔画成的足球,墨水淡淡的,是后来悄悄画上去的。
灰原哀的呼吸微微一顿。
这个记号陌生,可落在心底的感觉却格外熟悉。像是很久以前,有人笑着在她的手环内侧画上这个图案,和她说,这样就算弄丢了,也能认得出来。
可那个人的模样、声音,全部藏在一片白茫茫的空白里,怎么抓都抓不住〕

他挑的信物不是用来救命的药剂,只是一件属于她的、藏着少女心意的小东西。

我收到的是潘多拉,她收到的是这条手环。原来他留给每个人的东西,都是独一份的。

比起沉重的责任,他留给灰原的,是只属于她的温柔念想。

我只记得我很喜欢比护隆佑,却想不起是谁,在手环内侧留下这个标记。
〔灰原哀把手环攥在掌心,绳带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零碎、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喧闹的球场,此起彼伏的欢呼,拥挤的人群,有人护着她,不让她被人流撞到。她拿到这条限定手环的时候,眼底难得露出笑意,身边的少年看着她,眼睛弯弯的。
可那张脸,她怎么都拼凑不出来。
灰原哀
博士,你知道是谁在手环里面画了这个足球吗?
我脑海里有一点点片段,球场、欢呼声,还有一个站在我旁边的人。可是我想不起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阿笠博士望着那条手环,轻轻叹了口气。他同样被潘多拉的力量影响,记忆一片模糊,只能感受到沉甸甸的怅然。
阿笠博士
我不知道,小哀。但是能记住你喜欢比护选手,还细心做这种标记的人,一定很在意你。
灰原哀忽然想起前几天听到的传闻,黑羽快斗在家中找到了潘多拉,黑羽盗一说,是有人对着宝石许愿,让所有人忘记他。
这个猜想浮上来的瞬间,她心口猛地一空。
灰原哀
……会不会,留下这个记号的人,就是对着潘多拉许愿的那个人?
他许愿,让我们所有人忘掉他。
暮色慢慢漫进实验室,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远处车流微弱的声响。她低头看着腕间手环上小小的足球印记,声音轻轻发颤。
灰原哀
如果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我们忘记他?我想记起来,我想知道他是谁。
阿笠博士缓缓摇头,语气和当初盗一对快斗说的话一模一样,温和,却带着无力。
阿笠博士
潘多拉的许愿力量很难逆转,小哀。强行追寻被抹去的记忆,要付出的代价,或许是你承担不起的。顺其自然吧。
灰原哀沉默下来,指尖反复摩挲那个小小的足球。
他明明可以留下很多东西,资料、线索、任何能够对抗危机的物件。可他最后,只留下这条简简单单的手环。
这是独属于她的小欢喜,是她不用背负危险、不用面对阴谋的那一面。他不想留给她枷锁,只想留给她一段干净的、关于喜欢的回忆。
灰原哀
(低声喃喃)
他没有留给我需要费心研究的药剂,没有留给我要守护的秘密。
只是记下我喜欢的球星,悄悄在我的手环上,画了一个小小的足球。
她并不知道,留下这个标记的人,是工藤新一。
他清楚灰原哀长久活在逃离、阴谋和毒药的阴影里,难得拥有这样一份轻松纯粹的爱好。在许下遗忘的愿望之前,他陪着她去看过球赛,看着她拿到心心念念的手环,趁着她不注意,拿出笔,悄悄在内侧画上足球。
他没有留下任何沉重的任务给她。他只希望,就算所有人忘了他,当她看见这条手环的时候,心底还能存留一点温暖〕

他把最轻松温柔的那一部分留给了她,不用面对危险,不用扛起责任。

别人的信物是托付与使命,唯独给她的,是一份简简单单的偏爱。

我要守着潘多拉,而她,只留下这一段柔软的念想。

不留下解药,不留下秘密,只记住她的喜好,是他给她最后的温柔。
〔灰原哀把手环重新戴好,黑色绳圈贴合在手腕上。指尖时不时蹭到手内侧那个浅浅的足球印记。
储物柜重新关上,夕阳慢慢沉落到楼宇后面。
她没有要守护宝石的使命,没有需要钻研的未完成药剂。她只有这条手环,和一段抓不住的记忆碎片。
灰原哀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声音轻轻的)
顺其自然吗……
可是每次看见这个足球,我心里就空空的,好像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记忆被潘多拉的许愿抹去,那个人的名字、面容、声音,全都消散了。
但他记得她藏在冰冷外壳之下的少女心事,记得她喜欢的球星,记得帮她标记好手环,怕她弄丢这份小小的快乐。
往后日子里,灰原哀依旧会戴着这条手环。
她会看比护隆佑的球赛,看见赛场上奔跑的身影时,手腕上的手环贴着皮肤,心底会漫上来一阵莫名的酸涩。她不知道这份酸涩从何而来,不知道那个画下足球的少年是谁。
她只知道,有一个人,曾经认认真真珍视过她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欢喜,然后选择从所有人的记忆里安静退场。
没有沉重的责任,没有凶险的宝石。
只有腕间一条手环,一个浅浅的足球印记,一场被许愿抹去的相遇,一段无人可以诉说的怅然。〕

原来我心底那片空缺,源头在这里。

他来过,陪她看过一场球赛,在她心爱的手环上留下记号,随后自愿被遗忘,只留下这一点浅浅的痕迹。

有的人离开的时候,留给你的不是重担,只是一段温柔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