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破碎镜像

黑暗中有光点在跳动，像坏掉的显示器上闪烁的像素。我试图抓住它们，但这些光点总是从指缝溜走。某个瞬间，一个女孩的哭喊声刺穿浓雾："顾剑涛！看着我！"

我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让我立刻闭上。头痛欲裂，仿佛有人在我颅骨里钉进一根烧红的铁钉。右眼尤其灼痛，像被灌进了滚烫的铅水。

"慢点，别急。"一个温软的手握住我的手腕，"你昏迷了三天。"

再次尝试睁眼，这次成功了。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一张满是泪痕的女孩脸庞浮现在眼前。她眼睛红肿，嘴角却努力上扬。

"你...是谁？"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

女孩的笑容凝固了。她深呼吸一下，像是在强忍泪水："陈芊芊。你...真的不记得了？"

我摇头，这个动作让头痛加倍。房间在旋转，我瞥见这是个简陋的医疗室，墙上挂着半脱落的医学图表。角落里站着个独眼老军人，他的金属义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短期记忆丧失是正常反应。"老军人拄着手杖走近，"我是马振邦。你为了救大家，冒险恢复了被封锁的记忆来控制实验体。"

实验体？这个词像钥匙般打开了一扇门。我脑海中闪过一个没有皮肤的高大怪物，它扭曲的肌肉，骨刺手臂...

"P-001。"我脱口而出，随即被自己吓了一跳，"它死了吗？"

"被你控制着杀了新纪元的主管后自毁了。"马振邦的独眼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但卫星图像显示，他们已经在投放P-002。"

陈芊芊——现在我记住她的名字了——递来一面镜子。镜中的我右眼布满血丝，瞳孔周围有一圈诡异的蓝色光晕。更奇怪的是，当我集中注意力时，右眼看到的画面会有轻微延迟，就像信号不良的监控摄像头。

"你脑中的芯片还在运作。"马振邦递给我两片药，"虽然大部分记忆链接切断了，但右眼的视觉增强功能保留了下来。"

我吞下药片，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陈芊芊扶我坐起来，她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另一种我说不上来的香气。奇怪的是，虽然想不起关于她的事，但她的触碰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

"我们得离开。"马振邦拉开窗帘，外面已是黄昏，"P-002比上一代更危险，它有热感应能力，能通过墙体追踪活人。"

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冲进来："将军！东侧传感器检测到移动！距离两公里！"

马振邦咒骂一声，迅速操作起墙上的控制面板。主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红外图像——一个比人类大两倍的热源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掩体移动，它身后跟着十几个较小的热源。

"是P-002和它的猎杀小队。"老将军的义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多二十分钟就到。"

陈芊芊突然抓住我的肩膀："你昏迷时，我分析了你的脑波记录。"她转向马振邦，"芯片里存有实验体的全部控制频率！如果我们能复制那个超声波模式..."

马振邦眼睛一亮："可以制造便携式干扰器！"他转向控制台，"地下实验室有声波武器原型，但需要重新编程！"

我挣扎着下床，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陈芊芊想扶我，我摆摆手："我能行。需要我做什么？"

"你的右眼。"马振邦递给我一个奇怪的目镜，"用它接入主计算机，调出芯片里储存的频率数据。"

戴上目镜的瞬间，一阵剧痛从右眼直冲大脑。无数代码如瀑布般在我视野中滚动，大部分毫无意义，但某些片段异常清晰——2480Hz的声波模式、实验体的神经反馈曲线、甚至是...P-002的设计参数？

"找到了！"我咬牙忍住眩晕，将数据传输到主屏幕。一串复杂的频率图谱展开，其中几个峰值被标记为"控制节点"。

马振邦立刻开始操作设备。几分钟后，技术人员递来三个改装过的军用对讲机，顶部加装了环形发射器。

"有效范围五十米。"老将军调试着设备，"能暂时瘫痪实验体的神经系统，但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警报声突然提高了一个八度。监控显示P-002已经突破外围防御，它比P-001更瘦长，背部有突出的骨板，头部像蜥蜴一样扁平。最恐怖的是它的移动方式——时而四肢着地奔跑，时而直立行走，完全不像其他丧尸的僵硬动作。

"地下通道！"马振邦指向医疗室后方的通风管道，"拆掉过滤网，能通向后山！我们掩护你们撤离！"

"您不一起走？"陈芊芊惊讶地问。

老将军露出决绝的笑容："我留下拖住它。这个掩体有自毁装置，足够炸飞两代实验体。"

我正想反对，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右眼突然不受控制地切换到实验体的视角——它正在撕开掩体的金属大门，而通过它的热感应视觉，我能清晰看到墙后躲藏的士兵们...

"来不及了！"我抓住两个声波干扰器，塞给陈芊芊一个，"它已经到主走廊了！"

马振邦从抽屉里取出一把老式左轮手枪，利落地上膛："记住，去北方的79号基地。那里有能彻底摧毁新纪元的武器。"

陈芊芊突然扑上去拥抱了老将军，然后转身拉我向通风口跑去。两名士兵迅速拆下过滤网，帮我们爬进狭窄的管道。

爬行了几米后，背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个管道都在颤抖。陈芊芊停下动作，肩膀微微发抖。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

管道尽头是一处排水沟，我们跌跌撞撞地爬出来，正好看见掩体主体结构在一声巨响中坍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形成诡异的蘑菇云。

"看那边！"陈芊芊突然指向烟雾边缘。

一个燃烧的身影踉跄着走出火海——是P-002！它半边身体被炸烂，却依然活着，仰头发出一串电子音般的尖啸。

"它在呼叫增援..."我本能地压低身体，"我们得立刻离开。"

陈芊芊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给我——是那个银色哨子，现在已经用绳子穿好。"你的护身符。"她勉强笑了笑，"我修好了它。"

当我的手指碰到哨子时，一段记忆碎片突然闪现：陈芊芊在雨中吻我，说会让我想起来...每一次。这画面转瞬即逝，却让我心头一颤。

远处，P-002开始向我们所在的方向转头，它那扁平的头部左右摆动，像是在嗅探什么。我拉起陈芊芊："跑！"

我们冲进茂密的树林，借着夜色掩护向北方逃去。身后，实验体那种特有的电子杂音越来越近。我握紧声波干扰器和银哨，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