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振邦将军独眼中的锐利目光像手术刀般剖开我的伪装。指挥中心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我身上，尤其是陈芊芊——她瞪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声音干涩，"我只是个普通程序员..."

老将军突然笑了，那笑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示意助手推着轮椅来到主控台前，枯瘦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主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份标有"绝密"的人体实验记录。

「项目：意识桥接原型体

代号：零号病人

姓名：顾剑涛

年龄：28

职业：神经编程工程师

状态：自愿者，记忆重置完成」

我的呼吸停滞了。屏幕上那张照片确实是我，但穿着白色实验服，额头上贴着电极片。拍摄日期是病毒爆发前三个月。

"这不可能..."我踉跄后退，撞到控制台边缘，"我从没参加过什么实验！"

马振邦调出另一段视频。画面中，年轻些的我被固定在手术椅上，一群穿防护服的人正在往我右眼滴入某种荧光液体。我听到视频中的自己说："为了人类进化，我愿意成为第一座桥梁。"

"记忆重置并不彻底。"马振邦关闭视频，"当P-001接近时，你的芯片会激活部分碎片。那些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些没来由的直觉..."

我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脑海中确实闪过无数碎片——疾控中心的地下走廊为何如此熟悉；为何我能预判实验体的行动；为何在爆炸前我下意识知道该往哪跑...

陈芊芊的手搭在我肩上，又触电般缩回："所以...你一直是他们的一部分？"

"不！"我猛地抬头，"我根本不记得这些！"

马振邦的轮椅发出吱呀声靠近："你是'意识桥接'技术的第一个成功案例。新纪元原本想创造能远程控制生物武器的人类终端，但你产生了抗体，实验被迫中止。"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显示我的脑波与P-001实验体的实时对比。两条曲线竟然有70%的相似度。

"量子纠缠。"老将军指着屏幕，"你的意识与它建立了某种超距联系。这就是为什么它总能找到你们——它在追踪自己的'另一半'。"

指挥室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一个士兵冲进来："将军！P-001突破了外围防线！新纪元的部队也在靠近！"

监控屏幕上，实验体正用骨刺手臂撕开掩体的第一道铁丝网。它身后是十几名黑衣武装人员，他们不再攻击实验体，反而像是在...护送它？

"主管亲自来了。"马振邦脸色阴沉，"他们想回收你们两个。"

陈芊芊突然抓住我的手臂："那个哨子！声波能干扰它们的连接！"

马振邦眼睛一亮："声波干扰...没错！"他转向技术人员，"准备神经解耦程序，用2480Hz超声波！"

"来不及了！"士兵大喊，"它们已经到气闸门了！"

金属变形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伴随着实验体那种特有的电子杂音般的嘶吼。我头痛欲裂，右眼视野开始闪烁奇怪的画面——是实验体看到的景象！它在通过我的眼睛观察掩体内部！

"顾剑涛！"马振邦一把抓住我的衣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我可以恢复你的全部记忆，让你重新获得对P-001的控制权。但风险很大..."

"什么风险？"陈芊芊挡在我前面。

"他的大脑可能无法承受双向信息流。"老将军直视我的眼睛，"你会忘记现在的一切，甚至可能变成植物人。"

金属门被撞击的巨响震落墙灰。陈芊芊转向我，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不要...我们还能用声波..."

我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手指因即将到来的抉择而颤抖。脑海中闪过这一路上的片段——张之水最后的笑容，文哥喷火器的轰鸣，王磊转身走向火光的背影...

"做吧。"我对马振邦说，"但先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陈芊芊死死抱住我："不！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

老将军叹了口气，示意助手推来一台像是核磁共振仪缩微版的设备。他取出一支荧光蓝色的注射器："这是神经激活剂，能暂时解除记忆封锁。你只有十分钟时间控制它，之后..."

"我会忘记一切。"我平静地接话，看向陈芊芊，"包括你。"

她摇头，突然吻上我的嘴唇。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和决绝的力度。"我会让你想起来。"她松开我时说道，"每一次。"

马振邦将注射器抵在我颈动脉上："准备好了吗，士兵？"

我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P-001已经撕开最后一道防线，它那没有皮肤的脸正对着摄像头，嘴角撕裂成一个可怕的笑容——它在笑，因为它知道我要做什么。

"注射吧。"

剧痛如闪电般从颈部窜上大脑。我的视野瞬间被白光淹没，无数记忆碎片如决堤洪水般涌来——

我看到自己在手术协议上签字；看到实验室里一排排培养舱中的人形生物；看到马振邦与一个戴蛇形戒指的男人激烈争吵；看到第一批病毒被装入喷洒装置...

最强烈的画面是一段加密记忆：我自愿接受神经改造，成为"人类控制终端"，目的是阻止"净世计划"被滥用。我是卧底，是计划中的保险丝！

"啊——！"我抱头惨叫，感觉颅骨要裂开。右眼视野完全被实验体占据，现在我能清晰感知到它的每一个念头——杀戮、服从、还有对新纪元主管扭曲的忠诚...

"现在！"马振邦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用你的意识控制它！你是零号病人，是它的创造者！"

我集中全部精力向那个暴戾的意识发出指令：停止。转身。攻击新纪元部队。

实验体在走廊里突然僵住，它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嚎叫。黑衣武装人员惊慌后退，其中一个戴银面具的高大男子厉声喝道："启动终止协议！立刻！"

P-001的身体剧烈抽搐，骨刺手臂不受控制地挥舞，将最近两名黑衣人生生劈开。但它的反抗太强烈了，我的意识像被撕成两半...

"坚持住！"陈芊芊握住我的手，"我在这里！"

她的声音像锚点般将我拉回现实。我再次集中精神，这次加入了一个清晰画面：银面具男人按下终止按钮，实验体脑中的自毁装置启动...

P-001突然转身，以惊人的速度扑向银面具。黑衣人纷纷开火，但实验体完全不顾伤害，骨刺直接贯穿了主管的胸膛！

"成功了！"马振邦惊呼。

但胜利的喜悦还没持续一秒，我就感到一阵剧痛——主管临死前按下了某个装置。P-001的头部突然爆出一团电光，而我的右眼也随之传来撕裂般的痛苦！

"啊啊啊——"我捂住眼睛跪倒在地，温热的血液从指缝渗出。最后的意识里，我看到实验体疯狂地自残，也看到陈芊芊哭喊着我的名字扑过来...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第二十章 零号病人

第二十章零号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