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蜷缩在泠寒怀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他死死咬着嘴唇,血从齿缝间渗出来,染红了下巴。少年浑身都在发抖,冷汗浸透了中衣,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脊背轮廓。
“师尊……疼……”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手指死死攥着泠寒的衣襟,指节泛白,“他在扯我的……我的魂魄……”
泠寒一手按在他后背,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可那些灵力一进入墨离体内便被一股暗红色的力量绞碎,根本留不住。他能感觉到少年体内的经脉正在被外力撕扯,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手抓住墨离的命脉,一寸一寸地往外拽。
“系统!”泠寒在心里吼了一声,“怎么回事!”
「墨离的哥哥正在强行催动双生咒,试图将墨离体内的魔族血脉抽走。若血脉被抽空,墨离会当场毙命。」
泠寒脸色一白。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少年的面色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嘴唇从红色变成青紫,连指甲都失去了血色。那双总是亮晶晶看着他的眼睛此刻半睁着,瞳孔涣散,像是魂魄正在一点点被抽离躯体。
“墨离!看着我!”泠寒捧住他的脸,声音猛地拔高,“不许闭眼!听见没有!”
墨离艰难地聚焦,看见师尊那张从来都从容不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慌乱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来。
泠寒将他抱得更紧,转头冲着殿外厉声喊道:“清风!秦云!”
石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清风第一个冲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收好的银针。他看见墨离的样子,脸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扑到跟前,抓起墨离的手腕一探,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在抽他的血脉之力!”清风猛地抬头看向泠寒,“这孩子的经脉已经断了大半,再抽下去人就废了!”
“有没有办法断掉那道联系?”泠寒问。
清风咬牙摇头:“这是魔族的双生咒,我从没见过。除非施咒者主动停手,或者有人从外部强行截断,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抽干。”
泠寒闭上眼睛。三息之后,他重新睁眼,目光冷得像是淬了冰。他将墨离轻轻放在地上,冰魄剑横在膝前,双手结印。一股精纯的灵力从他丹田涌出,顺着剑身灌入地面,以墨离为中心向外铺开一层极寒的冰霜结界。
“清风,你帮我护住他的心脉。”泠寒的声音很平,平得让清风后背发凉,“我去截断那道联系。”
“你怎么截?那是双生咒!魔族的秘术!你一个仙门修士——”
“我自有办法。”
泠寒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深处。那里有一道他从未动用过的暗门,门后藏着他与墨渊交易时留下的魂印。只要捏碎这道魂印,他就能和墨渊建立短时的意识连接。
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
意识瞬间被拖入一片暗红色的虚空。虚空中,墨渊正站在镇魔塔顶端,手中握着那块玉佩,面色阴沉得骇人。他身边站着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一身暗红铠甲,腰悬双刀,正是仇箐。
“墨渊!”泠寒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响,“你答应过我什么!”
墨渊猛地抬头,暗红色的眼睛在虚空中搜寻,随即锁定在泠寒那道半透明的身影上。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出声。
“泠寒?你怎么——”
“你儿子快被另一个儿子弄死了!”泠寒的声音里裹着近乎咆哮的怒意,“双生咒!你另一个儿子在抽墨离的血脉!你到底管不管!”
墨渊脸上的苦笑瞬间消失。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暗红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怒交加的情绪。
“仇箐!”墨渊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声音沉得像压着雷霆,“你养的好儿子!”
仇箐的脸色也变了,单膝跪地:“属下不知小主子会擅自催动双生咒——”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泠寒打断他们,声音急得发颤,“墨渊,你答应过我要拦住的!墨离快撑不住了!”
墨渊握紧了手中的玉佩。他闭上眼,将灵力灌入玉中,玉佩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那些符文亮起的瞬间,虚空中响起一阵撕裂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了。
与此同时,偏殿之中。
墨离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整个人瘫软下去,不再动弹。但那股撕扯他经脉的力量消失了,暗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上褪去,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和狼藉。
“墨离!”泠寒的意识从虚空中回归,一把将少年捞进怀里。
墨离的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泠寒颤抖着手指去探他的脉搏,虽然微弱,却还在跳。
清风迅速上前施针,银针一根根扎入墨离各处要穴,将仅剩的心脉护住。他额头上全是汗,手上动作却稳得可怕,一边施针一边从袖中摸出药丸塞进墨离嘴里,逼他咽下去。
“暂时稳住了。”清风喘了一口气,脸色却依然凝重,“但他的经脉损伤太重,至少需要静养数月才能恢复,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的魔族血脉被抽走了将近三成。”清风看着泠寒的眼睛,“师尊,这孩子以后恐怕……”
泠寒抱着墨离的手紧了紧。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打断清风,将少年打横抱起,放到榻上,拉过被子盖好。墨离的脸色依然苍白,眉头紧锁着,即使在昏迷中也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泠寒坐在榻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系统在识海中轻轻响了一声。
「宿主,墨渊已经用玉佩强行中断了双生咒。但他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彻底解除。墨离的哥哥若再次催动,后果会更严重。」
「另外,墨渊传来消息,他想见你。」
泠寒闭了闭眼。
「什么时候?」
「他说,三天后,血枫林外。他会带着仇箐一起来。」
泠寒低头看着榻上昏睡的少年,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拂过那张苍白的脸。
“师尊……”墨离在昏迷中喃喃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泠寒握住他的手。
“我在。”
系统又响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璃月宫宫主清尘,刚刚抵达忘尘峰外围。他声称是来驰援天机阁的。」
泠寒的动作顿住了。
清尘。那个当年暗中操作、害死墨离母亲的人。
他来了。
泠寒慢慢直起身,目光从墨离脸上移开,望向偏殿的石门。门外,北境的寒风正裹着碎雪呜咽而过。而那位亲手毁掉墨渊一家的人,此刻正踏着风雪朝这里走来。
泠寒低头,在墨离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好好睡。等你醒了,师尊有件事要告诉你。”
少年没有回应,只是手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勾住了泠寒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泠寒没有挣开。
他转头看向殿外,目光冷了下去。清尘来了,那笔旧账,也该算一算了。
只是在那之前,他得先见墨渊一面。
三天。他只有三天。1
写得太有感觉了,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