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的午夜钟声在雨雾中回荡。杨樱玖扶着何颂宁的手臂,摸索着走向安康圣母教堂的侧门。她的视野现在只剩下模糊的光影,所有色彩都消失了,如同透过毛玻璃看世界。但奇怪的是,那些反季盛开的樱花树在她眼中依然明亮,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还有三分钟到午夜。"何颂宁低声说,他的声音紧绷如弦。自从发现老修女的警告后,他时不时看向自己的右手,仿佛那不再属于自己。
杨樱玖握紧口袋里的水晶樱花。它持续散发着微温,与戒指的灼热形成奇异共振。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黑白视野中如同流动的水银。
教堂侧门虚掩着,锁已被破坏。何颂宁打开手机照明,光束照出一条向下的狭窄楼梯。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霉味和某种奇怪的药水味——杨樱玖即使失嗅也能通过戒指感知到这种异常。
"放射性物质。"她轻声警告,"和'樱花计划'实验室里用的一样。"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维罗纳给的钥匙正好匹配。门开后,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呼吸——地窖中央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圆形画作《水中月》,画中满月映照下的威尼斯运河里,漂浮着无数樱花花瓣。而更诡异的是,画作正在黑暗中自行发光,淡蓝色的光晕照亮了整个地窖。
"不是颜料..."何颂宁凑近检查,"是某种生物荧光物质。"
杨樱玖的戒指突然剧烈震动。她摸索着向前,黑白视野中,《水中月》是唯一有色彩的存在——画中心有一抹刺目的红,形状如同婴儿手掌。
"记忆封存点。"她指向那抹红色,"需要水晶樱花激活。"
话音未落,地窖角落传来掌声。维罗纳从阴影中走出,今晚他换了一身黑色实验服,左手拿着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
"精彩的直觉,杨小姐。"他的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没错,《水中月》封存着第三个孩子的能力基因,而水晶樱花里是情感记忆。三十七年了,终于能重获完整..."
何颂宁挡在杨樱玖前面:"站住!你隐瞒了什么?修女在哪?"
维罗纳停下脚步,表情突然变得异常痛苦:"修女...不是我做的..."他猛地摇头,像在抵抗什么,"时间不多了...樱花已经开始凋零..."
仿佛回应他的话,杨樱玖的视野边缘突然飘落几片樱花花瓣——现实中并不存在,而是戒指过载产生的幻象。每落下一片花瓣,她的视线就模糊一分。
"看这个。"维罗纳打开手中的设备,显示威尼斯全城的樱花树监控画面。确实,那些反季盛开的樱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萎。"'落樱'系统已经启动。当最后一片花瓣落下,封存的记忆将永远消散...而杨小姐..."
"会完全失明。"杨樱玖冷静地接话,"因为戒指与樱花系统同源。"
维罗纳惊讶地挑眉:"你知道了?"
"猜的。"她苦笑,"告诉我真相,否则我立刻毁掉水晶樱花。"
威胁见效了。维罗纳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突然按下设备某个按钮。地窖墙壁亮起,显示出数十个监控画面——其中一个显示老修女被绑在椅子上,处于某个玻璃工坊内。
"不是我干的!"维罗纳声音嘶哑,"是松本残党...他们想要完整的第三个孩子...用来激活'落樱'的终极模式..."
何颂宁快速检查其他监控画面:"这里...圣玛利亚工坊的地下室!"他指着角落一个画面,"但修女不是唯一人质..."
画面一角,上野瞳也被绑在那里,似乎处于昏迷状态。
杨樱玖的血液瞬间冻结。妹妹什么时候来的威尼斯?为何没通知他们?
"陷阱。"何颂宁咬牙,"维罗纳,你——"
"听我说!"维罗纳突然扯开实验服,露出胸口连接的某种装置,"我也被控制了...松本的人在我心脏装了微型炸弹...他们命令我带你们来这里,让三个传承者齐聚激活《水中月》..."他痛苦地指着设备,"但这不是全部计划...他们真正想要的是..."
一阵刺耳的干扰音突然从设备传出。维罗纳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喉咙,跪倒在地。设备自动切换画面,显示出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晚上好,传承者们。如你们所见,时间所剩无几。维罗纳先生没说完的是——'落樱'系统需要的不是三个传承者,而是三个传承物的能量共振。戒指、乐谱、水晶...在樱花完全凋零前聚集在《水中月》前,否则..."
画面切换到圣玛利亚工坊,一把枪顶在上野瞳太阳穴上。
"等等!"杨樱玖喊道,"我们怎么相信你会放人?"
面具人轻笑:"你们别无选择。顺便...何先生,检查一下你的右手肘内侧。松本长官1985年留下的礼物应该还在那里。"
何颂宁猛地卷起袖子。在肘内侧,一个几乎淡化的樱花标记隐约可见。他触碰标记的瞬间,整条右臂突然痉挛,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纳米级控制芯片。"面具人得意地说,"沉睡三十七年,今天终于激活。何先生,您是我们最完美的潜伏者。"
杨樱玖抓住何颂宁颤抖的手臂:"不可能!如果是真的,巴黎那次..."
"芯片只在特定频率下激活。"面具人解释,"比如现在,全城樱花凋零释放的频率。啊,说到这个..."
监控画面显示,威尼斯各处的樱花已凋落过半。杨樱玖的视野更加模糊,现在连轮廓都难以分辨。
"选择吧,传承者们。"面具人举起一个类似起爆器的装置,"激活《水中月》,或者看着上野瞳和修女死去,全城陷入永久催眠...当然,何先生现在也可能随时...失控。"
通讯突然中断。维罗纳挣扎着爬起来,嘴角带血:"他说谎...激活《水中月》会释放记忆病毒...全城人都会..."
他的话语被一阵痉挛打断。何颂宁的情况也在恶化,右手不停颤抖,几次差点打到自己。
杨樱玖站在《水中月》前,陷入两难。水晶樱花在她掌心发烫,戒指则如同烧红的铁圈箍在手指上。她仅剩的视野里,樱花花瓣加速飘落...
突然,一个想法闪过。她摸索着抓住何颂宁的左臂:"乐谱...《樱花魂》的反制版本...能干扰芯片吗?"
何颂宁艰难地点头,用左手从内袋掏出折叠的乐谱:"但需要...演奏..."
"用口哨。"杨樱玖将乐谱塞回他手中,"我配合你。"
她转向维罗纳:"你,去触碰《水中月》。既然你是第三个孩子的克隆体,应该能承受部分记忆冲击。"
维罗纳眼中闪过恐惧,但随即变成决然:"为了完整...我愿意冒险。"
三人站成三角。何颂宁开始吹奏《樱花魂》反制版本,旋律在地窖中回荡。杨樱玖将水晶樱花贴在《水中月》中央的红点上,同时引导戒指的能量。维罗纳则双手按在画作边缘,闭上眼睛。
刹那间,地窖如同爆发了小型超新星。刺目的蓝光从画作迸发,水晶樱花融化成一缕金线流入画中,维罗纳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杨樱玖"看"到无数记忆碎片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实验室里,陆沉抱着婴儿哭泣:"原谅我...必须分开你...";上野健一操作设备提取记忆;森田良子将另一个婴儿交给修女..."保护好真正的...";陆沉在监狱墙上刻下三个符号:戒指、音符、樱花...
最震撼的画面出现了:第三个孩子不是被分成两部分,而是三部分!肉体、情感记忆、能力基因分别隐藏。而那个真正的孩子是...
维罗纳的尖叫声将杨樱玖拉回现实。他跪在《水中月》前,画作现在变成空白的画布,所有颜料都吸收进了他的身体。他的眼睛变成了诡异的双色——左眼琥珀色,右眼深蓝。
"我看到了...那么多..."维罗纳的声音分裂成两种音调,"但还不够...缺少情感部分...我是残缺的..."
他猛地转向杨樱玖:"你隐瞒了什么?第三部分在哪?"
何颂宁的右臂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掐住杨樱玖的脖子!他拼命用左手抵抗,但力量悬殊。"快...走..."他艰难地挤出词语。
杨樱玖挣扎着摸到《水中月》画框背面——那里刻着三个符号,与陆沉监狱墙上的一模一样。当她的戒指触碰樱花符号时,一段隐藏信息浮现:
"当三个传承者齐聚时,寻找最初的起点。圣母怜子像下的钟声,将指引你们找到完整的第三个孩子。——L.S."
维罗纳读出了这段文字,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圣母怜子像...圣玛利亚工坊..."他转身冲向楼梯,"他们抓修女不是偶然!"
何颂宁的右手突然松开,整个人虚脱般倒地。杨樱玖扶起他,发现他右臂的樱花标记正在消退。
"频率...中断了..."他喘息着说,"但不会太久...我们必须..."
杨樱玖看向监控屏幕——威尼斯的樱花已凋零80%,她的视野只剩微弱光感。而上野瞳和修女的画面突然消失,变成一片雪花。
"走!"她拉起何颂宁,"去工坊!维罗纳说的对,答案一直在那里!"
他们跌跌撞撞爬上楼梯。教堂外,雨停了,但风中满是凋零的花瓣。杨樱玖靠着何颂宁的指引和戒指残存的感应,向码头方向移动。
经过一盏路灯时,何颂宁突然僵住:"樱花...你的眼睛..."
杨樱玖不解地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到湿润的花瓣。她的泪水中飘出了樱花花瓣!
"最后阶段..."何颂宁声音颤抖,"戒指在与'落樱'系统同步...你必须摘掉它!"
杨樱玖摇头,即使在模糊视线中也能看到坚定的光芒:"不,它是我找到第三个孩子的唯一希望。"
渡船向穆拉诺岛驶去。杨樱玖的视野几乎完全黑暗,但心灵之眼却看到更多——威尼斯的每一条水道都在发光,组成巨大的樱花树图案,而穆拉诺岛位于树干位置...
"何颂宁,"她突然说,"如果我没能..."
"别说了。"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们一定能..."
船靠岸时,远处传来爆炸声。圣玛利亚工坊方向腾起浓烟。两人顾不上隐蔽,全力奔向工坊。街道两旁的玻璃艺术品在震动中碎裂,折射出奇异的光。
工坊已部分坍塌。他们在废墟中找到了地下室入口。阶梯下传来打斗声——维罗纳正与两名黑衣人缠斗,他的双色眼睛在黑暗中如同野兽。
角落里,上野瞳刚刚挣脱绳索,正在解救修女。老修女胸口有伤,但还活着。看到杨樱玖,她挣扎着举起一块染血的玻璃片,上面用拉丁文写着:"当心音乐家的右手。真相在圣母怜子像后。"
维罗纳解决掉最后一名黑衣人,转向众人:"他们拿走了...圣母怜子像..."
上野瞳扶起修女:"什么像?"
"玻璃工艺品..."修女气若游丝,"玛尔塔1985年制作的...里面藏着..."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工坊二楼传来坍塌声,火势正在蔓延。
"必须离开!"何颂宁喊道。
维罗纳却冲向火场:"不!记忆第三部分在那里!我感觉得到!"
杨樱玖的戒指突然自行脱落,飞向火中!她本能地追去,却被何颂宁拉住。千钧一发之际,上野瞳一个箭步冲入火场。
几秒钟后,她拖着烧伤的手臂回来,手中捧着一样东西——不是戒指,而是一个小巧的玻璃圣母怜子像。雕像底部有个微型暗格,现在已被打开。
"空的..."上野瞳喘息着说,"有人拿走了里面的东西..."
修女突然抓住杨樱玖的手:"不...记忆从来不在那里...雕像只是钥匙...去...钟楼..."
她的头无力垂下。维罗纳发出痛苦的咆哮,双色眼睛流下血泪:"永远残缺...永远..."
工坊即将完全坍塌。他们不得不撤离。跑到安全距离时,杨樱玖突然感到无名指一阵冰凉——戒指回来了!它自动回到了她手上,但温度已恢复正常。
更奇怪的是,她的视野开始恢复。虽然色彩尚未回归,但轮廓变得清晰。她看到威尼斯上空的樱花已全部凋零,但那些花瓣并未消失,而是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城市中心的钟楼。
"最后的线索..."她轻声说。
何颂宁的右手突然再次痉挛,这次直接掐住了他自己的喉咙!上野瞳迅速从医疗包取出镇静剂注射,暂时控制住症状。
"芯片在反抗..."她检查何颂宁的瞳孔,"必须尽快找到源头关闭系统,否则..."
杨樱玖望向钟楼方向。在那里,某个与"樱花计划"有关的终极秘密正等待着他们。而更紧迫的是——谁拿走了圣母怜子像中的物品?第三个孩子真正完整的三部分记忆究竟是什么?
戒指在她手指上微微发亮,如同最后的灯塔,指引他们走向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