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诺画廊的灯光比平日更加刺眼。杨樱玖站在侍者队列中,克莱尔给的易容粉使她的面部轮廓变得圆润,眼睛显得更小,连她自己都认不出镜中的倒影。但火焰戒指在手指上不断传来细微的灼热感,提醒她伪装随时可能失效。
"香槟托盘,每二十分钟循环一次。"管家机械地分配任务,"主厅侍者注意,阿尔诺先生七点三十分有重要宣布,届时所有服务暂停。"
杨樱玖接过银制托盘,指尖触到冰凉的香槟杯时,戒指突然发烫。一幅画面闪入脑海:何颂宁在画廊侧门被两名警卫拦截,森田裕一郎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注射器闪着寒光...
幻象转瞬即逝。杨樱玖看了看腕表——七点十五分。何颂宁已经到了?她必须警告他。
借整理领结的机会,她溜进洗手间,迅速给何颂宁发信息:"樱花雨。森田在侧门等你,带注射器。换正门,我接应。"
发送键刚按下,戒指又传来一阵更强的灼热。这次她看到阿尔诺在画廊地下室,正将一张何颂宁被绑的照片放入投影机,画面角落显示时间——七点三十分整。
还剩十二分钟。
杨樱玖深呼吸,调整侍者领结下的微型耳机——这是克莱尔联络人提供的装备。她刚回到大厅,正门方向就传来骚动。转头看去,何颂宁一身黑色西装出现在入口,正在签到处与接待员交谈。他看起来疲惫但镇定,完全不像刚经历跨国逃亡的人。
"先生,您的香槟。"杨樱玖压低声音靠近,借递酒动作轻声道,"阿尔诺七点半要公开羞辱你。地下室有投影设备。"
何颂宁眼睛都没眨,接过酒杯时塞给她一张折叠纸条:"森田是友非敌。母亲安全。计划有变,配合我。"
没等杨樱玖回应,画廊灯光突然调暗,聚光灯打在中央楼梯上。阿尔诺缓步而下,一身象牙白西装,金发在灯光下如同王冠。
"亲爱的朋友们,"他用法语开场,声音丝绸般滑过大厅,"今晚不仅是聚会,更是一场艺术史的转折点。"
杨樱玖退到墙边,迅速查看何颂宁的纸条:"上野版《樱花魂》可逆转催眠。森田带母亲证据。戒指共鸣是关键。"
"...多年来,我们痴迷于所谓'文化融合',"阿尔诺继续道,"却忽视了纯粹性的价值。今晚,我将展示真正的高雅艺术如何战胜混杂产物。"
他弹指一挥,墙面投影亮起——赫然是杨樱玖《京樱》系列的复制品,但被恶意篡改,樱花与浮世绘元素被拙劣的西方涂鸦覆盖。
"比如这位'东方新星'的可笑尝试。"阿尔诺讥笑道,"所幸她的赞助人终于认清真相。"
投影切换到一份合同特写——威尔逊艺术基金宣布终止与杨樱玖合作的声明,签名处赫然是威尔逊本人的笔迹。宾客中响起零星掌声。
杨樱玖咬紧牙关。这是伪造的,她与威尔逊的合约还有两年。但更糟的是,她感到面部开始刺痛——易容粉正在失效!
"另一位'天才'也值得我们关注。"阿尔诺语气一转,投影变为何颂宁在东京演出《樱花魂》的照片,"何先生的音乐才华毋庸置疑,可惜..."
照片突然切换为何颂宁被捆绑在椅子上的画面,神情恍惚,嘴角带血。宾客中有人倒吸凉气。
"...可惜他母亲与日本极右翼的关联令人不安。"阿尔诺叹息道,"这是今早在东京拍到的。何明华女士因涉嫌艺术欺诈被捕,她儿子似乎也参与了..."
谎言!杨樱玖看向何颂宁,后者面色苍白但镇定。他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妄动。
就在这时,杨樱玖感到一阵剧烈灼热从戒指传来。她低头看去,戒指上的火焰纹章正在发光!同时,她脸上的易容粉如融化的蜡般脱落,露出本来面目。
"哦?我们似乎有位不速之客。"阿尔诺的声音突然从她头顶传来。杨樱玖抬头,发现自己被聚光灯笼罩——画廊四周的隐藏摄像头捕捉到了她的变装过程,现在正实时投影在墙上。
全场哗然。阿尔诺的笑容扩大了:"杨樱玖小姐,如此粗陋的伪装是对宾客智商的侮辱吗?还是说,这就是你所谓的'文化融合'艺术?"
哄笑声中,杨樱玖站直身体,索性摘掉侍者领结:"我来见证一个窃贼如何诋毁比他优秀的人。"
"窃贼?"阿尔诺挑眉,"我收购作品向来光明正大。比如..."他再次切换投影,显示一份泛黄文件,"1943年从陆明远手中购得的《樱花涅槃》原始草图。"
杨樱玖浑身一震。投影上的草图确实是陆明远风格,但绝非自愿出售——文件签名明显是伪造的。
"你祖父从陆明远那里偷的不只是画。"她高声说,"还有生命!"
阿尔诺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情绪化的指控。也许你该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森田先生?"
森田裕一郎从人群中走出,西装笔挺,面容冷峻。杨樱玖戒备地后退,却见他径直走向何颂宁,递上一个牛皮纸信封。
"何先生,这是你母亲托我转交的。"森田的声音不大但全场可闻,"包括上野健一先生的亲笔信,以及尾上雪女士遇难前的最后讯息。"
阿尔诺明显没预料到这一幕:"森田!你在干什么?"
"纠正历史错误,阿尔诺先生。"森田转向全场,"我是前文化厅调查员,潜伏'樱花计划'二十年,只为证明1985年东京大火真相。"
投影突然被切换——不再是阿尔诺准备的材料,而是一段模糊录像:年轻的上野健一在病床上,对着镜头艰难地说:"...陆沉已遇害...《樱花魂》真本在...何明华...阻止阿尔诺...密码在..."
录像中断,但足以引起轰动。阿尔诺脸色铁青,向安保人员使了个眼色。
"感人的表演。"他冷笑道,"可惜伪造证据改变不了事实。何颂宁先生,既然你来了,何不为大家演奏真正的《樱花魂》?上野健一临终托付给你的版本?"
一名警卫推来一台三角钢琴。杨樱玖看到何颂宁与森田快速交换眼神,后者几不可察地点头。
"荣幸之至。"何颂宁走向钢琴,"但我想请杨樱玖小姐协助——视觉与听觉的融合,不正是阿尔诺先生推崇的艺术纯粹性吗?"
不等回应,他已开始演奏。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但比东京那版更加激昂。杨樱玖愣在原地,直到何颂宁用眼神示意她靠近。
"戒指..."他轻声道,"共鸣..."
杨樱玖站到钢琴旁,举起戴着火焰戒指的左手。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随着音乐进行,戒指开始发出脉动的红光,与钢琴节奏同步。更奇妙的是,她"看到"音乐在空中形成可见的图案——音符不再是声音,而是有形状有颜色的实体!
"催眠开始了..."森田低声警告,"看观众。"
杨樱玖环顾四周,倒吸一口凉气——半数宾客眼神呆滞,机械地举起香槟杯,如同提线木偶。阿尔诺站在投影仪旁,露出胜利的微笑。
"完美,不是吗?"他高声道,"音乐中的潜意识密码终于生效。这些精英们明天醒来,会不自觉地抵制所有'文化混杂'艺术。而你们..."他看向杨樱玖与何颂宁,"将成为最后的祭品。"
何颂宁的演奏突然变调,转入一段复杂至极的变奏。杨樱玖感到戒指几乎要燃烧起来,她看到的音乐图案也随之变化——原本缠绕的黑色线条被金色音符冲破,形成一朵绽放的樱花!
"现在!"何颂宁大喊。
杨樱玖本能地将发光的戒指按在钢琴共鸣板上。一道刺目红光爆发,瞬间充满整个大厅。所有投影屏幕同时闪烁,然后显示出"樱花计划"的原始文件——松本长官与阿尔诺的通信、伪造艺术品清单、放射性标记实验记录...
最醒目的是一张1943年的照片:年轻的阿尔诺祖父与纳粹军官站在一起,背景是装满东亚艺术品的仓库,墙上赫然贴着"净化艺术"的标语。
"不!"阿尔诺扑向控制台,但为时已晚。红光中,被催眠的宾客们如梦初醒,困惑地环顾四周,继而愤怒地看向阿尔诺。
混乱爆发了。警卫试图维持秩序,记者们疯狂拍照,艺术界人士高声质问。阿尔诺在混乱中退向楼梯,森田立即追去。
"快去地下室!"何颂宁拉起杨樱玖的手,"他一定会销毁证据!"
他们挤过骚动的人群,冲向楼梯。刚下到一半,整个画廊突然断电,陷入黑暗。只有杨樱玖的戒指发出微弱的红光,照亮前方。
"他计划好的。"何颂宁咬牙道,"备用电源很快就会——"
话音未落,应急灯亮起。他们冲进地下室,发现投影设备仍在运行,但阿尔诺和森田都不见踪影。设备旁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倒计时——05:59:58...05:59:57...
"这是什么?"杨樱玖问。
何颂宁检查电脑:"某种触发程序...连接到...天啊,巴黎二十七处艺术场馆的广播系统!"
"终极阶段。"森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额头带血,扶着门框喘息,"阿尔诺逃了...他要在黎明时分同时播放《樱花魂》催眠版...全城范围..."
杨樱玖的戒指再次发烫,这次带来的画面令她毛骨悚然:巴黎各处美术馆、音乐厅的监控画面,每个场所都藏有小型发射器,成千上万的观众茫然站立,随着无声的音乐摆动...
"能阻止吗?"她急切地问。
森田摇头:"主控终端在阿尔诺手中。但..."他看向何颂宁,"你母亲说,如果到了最坏情况,'火焰与音符'可以创造奇迹。"
何颂宁与杨樱玖对视一眼。火焰与音符——戒指与《樱花魂》。
"我们需要找到阿尔诺。"何颂宁说,"但他现在一定藏起来了。"
杨樱玖的戒指突然剧烈震动,投射出一幅清晰画面:阿尔诺站在一座桥上,背景是巴黎圣母院的剪影,他手中拿着一个小型遥控器...
"新桥!"她脱口而出,"他在新桥!日出时分!"
森田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何颂宁已经向外冲去,"我们只有不到六小时了!"
杨樱玖跟上时,摸到口袋里何明华的信封。无论里面有什么,现在都必须等待。巴黎的夜空开始泛白,黎明前的最后黑暗中,火焰戒指的光芒如不灭的灯塔,指引他们奔向这场艺术与灵魂之战的最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