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的安全屋位于巴黎第11区一栋不起眼的老公寓顶层。杨樱玖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时,火焰戒指在手指上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她什么。
门开了,克莱尔脸色凝重:"阿尔诺的人已经去过我的画廊。他们知道我在帮你。"
屋内堆满文件和古董箱。克莱尔直奔主题,取出一本烧焦边缘的相册:"这是陆沉在巴黎高美时期的资料。你看这个。"
照片上是二十岁出头的陆沉与一个金发青年的合影,背景是巴黎高美的画室。青年俊美的脸上带着傲慢的微笑,正是年轻的皮埃尔·阿尔诺。
"他们是同学?"杨樱玖虽然已经知道,仍装作初次发现。
"不止。"克莱尔翻到下一页,一张撕碎后又粘合的照片显示陆沉与阿尔诺共同站在一幅画前,"1982年,他们合作研究东亚艺术融合理论,直到..."
她指向一份发黄的校刊报道,标题是《东方艺术是否玷污了法国纯粹性?》,署名P.A.。文章激烈抨击陆沉的作品是"文化杂种",引发校园轩然大波。
"阿尔诺背叛了他。"克莱尔冷笑,"更糟的是,1985年陆沉回巴黎后,阿尔诺已经成为'樱花计划'的欧洲协调人。"
杨樱玖的戒指突然发烫,一幅陌生画面闪入脑海:陆沉与阿尔诺在黑暗房间对峙,阿尔诺手中拿着什么发光物体...画面随即消失。
"你还好吗?"克莱尔皱眉。
"只是累了。"杨樱玖揉揉太阳穴,"还有什么关于陆沉和阿尔诺的资料吗?"
克莱尔从书桌抽屉取出一个防火信封:"这是陆沉1985年离开巴黎前交给祖父的。说如果他不回来,就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信封里是一份部分烧毁的出生证明。杨樱玖的手指刚触到纸张,戒指就剧烈发热。证明上大部分信息已烧毁,但还能辨认:
"姓名:陆樱
父母:陆沉(中国),尾上雪(日本)
出生日期:1983年10月15日
地点:东京..."
杨樱玖的呼吸停滞了。1983年10月15日——正是她的生日。而"陆樱"这个名字...
"这不可能..."她声音颤抖,"我是1990年在北京孤儿院被收养的。档案上——"
"档案可以伪造。"克莱尔轻声说,"陆沉1985年离开巴黎前,曾把一个婴儿托付给何明华带回中国抚养。那个孩子右肩胛骨有一小块樱花形胎记。"
杨樱玖的茶杯从手中滑落。她确实有那么一块胎记,养母曾说那是"生母留给她的印记"。无数碎片突然拼合——戒指对她的特殊反应、闪回中陆沉抱着的婴儿、为何陆沉对她格外严格又格外关爱...
"尾上雪...是我的生母?"杨樱玖艰难地问,"那她...?"
"1983年12月,京都一场'意外'火灾。"克莱尔叹息,"陆沉将你带到巴黎,1985年又送回中国。他担心'樱花计划'的人会伤害你。"
杨樱玖的视线模糊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战争与阴谋的局外人,原来从出生起就身处漩涡中心。陆沉不是严师,而是保护女儿的父亲;她对阿尔诺的仇恨不只为了正义,更为了血缘。
戒指再次发烫,这次带来的画面更加清晰:阿尔诺在华丽大厅中展示一张何颂宁被捆绑的照片,宾客们哄笑..."明晚七点,看东方天才如何坠落..."阿尔诺的声音在幻象中回荡。
幻象消失,杨樱玖浑身冷汗。这是未来会发生的事?还是戒指根据现有信息构建的推测?
"阿尔诺明晚有什么安排?"她急切地问。
"他的年度晚宴。"克莱尔查看邀请函,"明晚七点,阿尔诺画廊。据说要宣布一个重要'收购'。"
杨樱玖立刻给何颂宁发信息:"阿尔诺明晚计划当众羞辱你。别去任何他邀请的场合。"发完她才想起,他们约定用"樱花雨"作为暗号,而她直接发了普通信息。
没有回复。
与此同时,东京新宿区一间隐蔽公寓里,何颂宁与竹内樱正对着《樱花魂》乐谱和一台老式密码机工作。
"上野健一太聪明了。"竹内樱调整密码机齿轮,"他把海军密码反转使用,原来的'服从'变成了'反抗'。"
何颂宁对照乐谱第47-52小节,突然倒吸一口气:"这不只是讯息...这是名单!"
破译出的日文假名组合起来,赫然是二十七个人名——"樱花计划"的核心成员。名单从1943年的藤原家主、威尔逊兄弟,一直到1985年的松本长官、森田一郎...和皮埃尔·阿尔诺。
但最让何颂宁震惊的是名单末尾的一个签名——何明华,日期1983.9.1。
"这不可能..."他声音嘶哑,"母亲1983年刚毕业,怎么会..."
竹内樱小心地问:"你母亲学音乐时,是不是受过松本资助?"
何颂宁僵硬地点头。何明华确实提过,她早年得到过日本文化厅奖学金,导师正是松本。
"看这个。"竹内樱指向名单旁的一行小字,"'自愿退出者:H.M.H.,1985.10.12'——东京大火后两天。她退出了。"
何颂宁的手机亮起,杨樱玖的信息映入眼帘。他犹豫片刻,没有回复。母亲与"樱花计划"的关联让他不知如何向杨樱玖解释,尤其是现在她可能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
"山本武先生还说了什么?"他转而问竹内樱。
"他说上野健一发现音乐被用来传递潜意识命令后,开始创作对抗版本。"竹内樱调出一段录音,"但最关键的部分在他临终前交给了..."
录音中山本武咳嗽着说:"...上野君把真正的《樱花魂》交给了何明华...说只有她儿子能安全地..."
何颂宁如遭雷击。母亲从未提及此事。她交给他的乐谱,究竟是原版还是上野的修订版?如果是修订版,为何又包含那些密码?除非...
"双重编码。"他突然明白,"母亲在上野的版本上又加了一层!她知道我会与杨樱玖合作,所以..."
竹内樱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查看后脸色大变:"美咲发来警报,她父亲刚下令监控所有去巴黎的航班。他们要找什么'戒指'和'画'。"
戒指?何颂宁想起杨樱玖在墓穴中找到的那枚火焰戒指。他应该警告她,但想到母亲的名字出现在那份名单上...
"我需要见杨樱玖。"最终他说,"但先得确认一些事。"
他拨通了北京家里的电话。何明华接起时,背景音里有新闻播报声。
"妈,我有重要问题。"何颂宁直入主题,"1985年,上野健一是否给了你一份特殊乐谱?"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何明华疲惫的叹息:"你见到樱花了?她还好吗?"
何颂宁握紧电话:"你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陆沉的女儿,当然。"何明华轻声说,"我答应他保护你们俩,直到时机成熟。戒指她拿到了吗?"
"什么时机?妈,你到底——"
"听着,儿子。"何明华声音突然急促,"阿尔诺不只是想控制艺术市场,他要用'樱花计划'的终极阶段——在重要作品中植入能引发集体心理暗示的密码。你的音乐会和杨樱玖的展览都是目标。"
何颂宁的血液几乎凝固:"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上野的警告——必须在两个传承者相遇后才能揭露真相。"何明华说,"樱花有陆家的视觉记忆天赋,你有何家的绝对音感,只有你们能完整破译密码。阿尔诺知道这点,所以——"
电话突然中断。何颂宁回拨,只听到忙音。
"出事了。"竹内樱看着笔记本电脑,"北京你母亲住的小区刚刚报告网络故障。"
何颂宁立刻给杨樱玖发信息,这次使用了约定暗号:"樱花雨。母亲确认你是陆沉之女。阿尔诺目标不仅是控制,还有大规模心理暗示。明晚宴会可能是陷阱。你手上的戒指是关键。"
发完他转向竹内樱:"我需要去巴黎。最快的方式?"
"美咲安排了私人飞机。"竹内樱犹豫道,"但她父亲可能——"
"别无选择。"何颂宁收拾乐谱和破译资料,"如果阿尔诺明晚真有行动,我们必须阻止。"
杨樱玖收到何颂宁的信息时,正在研究陆沉留下的其他文件。看到"樱花雨"的暗号,她松了口气,但内容让她心惊——何颂宁已经知道她的身世,而阿尔诺的计划比想象的更可怕。
她回复:"火焰戒指能预知未来片段。阿尔诺明晚将展示你被绑照片羞辱。巴黎地下墓穴还有未发掘证据,可能与心理暗示技术有关。分头行动?你拖延阿尔诺,我继续寻找证据。"
发完她看向克莱尔:"有什么办法能安全进入阿尔诺的晚宴吗?"
克莱尔从衣柜取出一套侍者制服:"早有准备。但你必须小心——阿尔诺认识你的脸。"
杨樱玖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如果它能预知未来,或许也能帮助她伪装?她试探性地集中精神,想象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戒指微微发热,但什么也没发生。
"还有这个。"克莱尔递给她一个小瓶,"易容粉,我祖父战时用的。持续时间不长,但足够混进去。"
杨樱玖刚要道谢,窗外突然传来汽车急刹声。克莱尔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拉上窗帘:"阿尔诺的人!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楼下传来法语喊声和车门开关声。杨樱玖迅速收拾文件,将最重要的塞进内衣暗袋:"有后门吗?"
"防火梯。"克莱尔指向厨房,"你先走,我拖住他们。"
"一起走!"
"不行,他们要找的是你。"克莱尔坚决地说,"记住,阿尔诺最怕的不是曝光,而是'樱花计划'的原始文件——那证明他祖父是纳粹合作者,战时就开始策划这一切。"
脚步声已在楼梯上响起。杨樱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保护陆家秘密数十年的女人,从厨房窗口爬出防火梯。她刚下到二楼,就听到楼上破门声和克莱尔高亢的法语抗议声。
小巷昏暗潮湿。杨樱玖压低帽檐,快步走向地铁站。戒指再次发烫,带来新的画面片段:何颂宁在飞机上查看乐谱;阿尔诺在画廊地下室调试某种投影设备;一个陌生的东方男子将注射器装入西装口袋...
画面消失,留下更多疑问。那个东方男子是谁?阿尔诺准备了什么投影?何颂宁能否安全抵达巴黎?
地铁通道的电视屏幕正播放新闻:"...文化厅高官松本健太郎今日突访巴黎,将与法国文化部长讨论亚洲艺术交流计划..."
画面切换到松本在机场的镜头,他身旁站着的正是杨樱玖在幻象中看到的东方男子。字幕显示:"松本长官私人秘书森田裕一郎随行。"
森田?杨樱玖想起文件中的森田一郎——1985年的执行者之一。这个森田裕一郎是亲属吗?
她必须尽快联系何颂宁,警告他森田的存在。但首先,她需要找到一个更安全的藏身处,研究陆沉留下的其他线索——特别是关于"樱花计划"心理暗示技术的那部分。
巴黎的夜空开始下雨。杨樱玖站在塞纳河畔,望着对岸阿尔诺画廊的灯光。明天此时,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将在那里打响。而她与何颂宁,这对被历史与命运捆绑的搭档,却各自怀揣着未言明的秘密,走向这场命中注定的对决。
戒指在雨夜中微微发光,仿佛燃烧的樱花,又像不灭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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