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北熊堡

玄冥夜在徐明州温暖的怀抱中渐渐平静下来，那份积压许久的伤心，也如晨雾般缓缓消散。

他从徐明州的怀中抬起头，徐明州也顺势松开了手臂。两人在这静谧的木屋中对望，不约而同地笑了笑，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玄冥夜不是没有想过向母亲倾诉内心的痛楚，可每次看到母亲那为生活奔波、日渐疲惫的身影，那些话便又咽了回去。他怕给早已不堪重负的母亲，再添上一丝烦忧。但此刻，将深埋心底的苦闷说出来后，他确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徐明州明白了玄冥夜的苦衷，心中虽有失落，却更不愿强他所难。他清楚，心灵的创伤需要时间慢慢愈合。他正欲开口，收回同行的请求，玄冥夜却抢先一步，语气坚定地说：

“说出来，真的好多了。谢谢你，明州，我已经想明白了，我和你去！”玄冥夜看着有点震惊的徐明州接着说道：“这么多年，母亲为了不让我难过，从不在我面前提离开森林的事。但我心里知道，这只是她为我搭建的一个保护罩。我很感激，可我迟早要走出去。就在刚才，我决定了，就借着这次机会，为了你，也为了我和母亲的将来，我要陪你一起进城。”

徐明州闻言，惊喜瞬间盈满心间，但他还是压住雀跃，谨慎地确认道：“你真的想好了吗？不要勉强自己。” 在得到玄冥夜毫不犹豫的肯定后，他高兴得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最终还是强忍着，化作一个激动无比的拥抱，力道大得让玄冥夜差点喘不过气。

“喂……松、松手！你要勒死我啊！”玄冥夜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略带嗔怪地推了徐明州一下，转身将床头柜上那碗已放至温热的汤药递给他。

徐明州心情愉悦，将汤药一饮而尽。之后，玄冥夜让他继续休息，说明等会儿要一起收拾储藏室，还要做午饭，下午才能出发。徐明州满口答应，看着玄冥夜走出房间的背影，心中暗喜：万事开头难，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休息过后，徐明州便和玄冥夜一同动手整理那间储藏室。他们将无用杂物清理出去，有用之物归类收好。约莫一个时辰，原本积尘、凌乱的房间便焕然一新，显得宽敞整洁了许多。这下，自己晚上睡觉，终于不用与灰尘相伴了，徐明州开心的笑着。

忙完这些，一人一熊稍作歇息，便开始准备午饭。幸好早饭做得够多，午饭只需热一下剩菜，再煮些米饭便好。徐明州再次直观地感受到熊族惊人的饭量——他们用的碗几乎能抵人类的两碗，而为了维持日常高强度的体能消耗，玄冥夜和母亲每餐至少要吃两碗起步。

饭菜很快上桌，虽然这个世界的米粒口感偏硬，但得益于上午修炼的体力消耗和山岩鼠肉的美味，徐明州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餐桌上，他们定下了进城计划：徐明州穿上玄冥夜旧时的羽织，披上带帽的长袍，再用布巾遮住半张脸，以此掩饰身份。为防万一，徐明州带上了电棒、玉佩和手机；而玄冥夜则轻松得多，只需披上袍子，别上匕首即可，这让徐明州不禁再次感叹“有挂”的真好。

进城的路，玄冥夜很是熟悉。或许是为了远离家族，玄冥珠当年带着儿子躲入了森林深处，导致他们走了两个多小时才望见城镇的轮廓。

玄冥夜打趣说路不远，是徐明州跑得太慢。徐明州颇感无奈，自己拼尽全力，也比不上玄冥夜运用血气在山林间冲刺的速度。好在玄冥夜很是体贴，时而背起徐明州赶一段路，时而放下让他自己走，交替前行。

在离城墙还有几百米时，玄冥夜带着徐明州拐上路边一处地势较高的小平台休息。从这里俯瞰，那座被玄冥夜形容为“非常大”的城市尽收眼底。

徐明州望着远方，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他考虑到这可能是类似古代的异世界，已将对城市规模的预期降低到县城大小，但眼前的城池看上去恐怕也就比大型小镇略大一圈。不过，那鳞次栉比的屋顶和隐约可见的街巷，还是让他感到了几分久违的人间烟火气。城市的建筑多以木材为主，间杂着一些青砖灰瓦的房舍，整体不高，却别有一种古朴的韵味。

“我常来这个平台，”玄冥夜望着城市，轻声说，“视野很好。难过或无聊时，就来这里看看。有时会回想以前在城里上学无忧无虑的日子，但也会……想起母亲带我离开那天，族人们那些或鄙夷或庆幸的眼神。”

徐明州回过头，递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都过去了。现在你有爱你的母亲，还有我呢。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就用电棒教训他，嘿嘿！”

玄冥夜被这玩笑话逗笑了，刚刚泛起的伤感随之消散。“好了，我们进城吧。”他拉起徐明州说道。

“好。”徐明州点头，跟上了玄冥夜的脚步。

剩下的路程很好走，不多时便来到城市的大门前。

玄冥夜低声叮嘱徐明州跟紧后，两人便汇入了城门下的人流。徐明州抬头，看到巨大的石砌拱门上悬挂着一面金属牌匾，镌刻着三个笔力雄浑的大字——“北熊堡”，旁边还有一个清晰的熊爪印痕。

一进城，一股混杂着烤面包、炖肉和淡淡兽人独有的气息热浪便扑面而来。首先震撼徐明州的，是这座兽人城市的巨大尺度。街道由宽阔的石板铺就，两旁的石砌或厚木建筑门窗都异常高大，以适应熊兽人魁梧的体形。墙壁上还可见一些粗犷的爪印和图腾雕刻。

市集喧嚣鼎沸，徐明州所见最多的，是熊兽人。其中绝大多数毛发都是油光发亮的黑色，身形高大，交谈声低沉浑厚。不过也会有一些棕色毛发的熊兽人路过，他们体格更为壮硕，多从事重物搬运。期间，还有一队身着皮甲的棕色熊兽人守卫巡逻经过，步伐整齐。徐明州看到不禁感到后怕，虽然这和昨天追逐他的熊族守卫有所区别，但还是能看出本质都是一样的。

最令徐明州喜欢的是那些蓝色毛发的熊兽人，数量稀少。他们的毛色如同风平浪静时的浅海，是一种柔和清浅的蓝色，每只的毛色都十分均匀，通体一色，基本看不出差别。他们气质沉静，从容的神情中隐隐透出一丝可爱。

徐明州还注意到，除了守卫，城中熊兽人普遍穿着类似“羽织”的外袍，但不同毛色的群体，其羽织的颜色和上面的符号都截然不同，各具风格。

各种声音、气味交织成生动的画卷：粗声的叫卖、铁匠铺的敲击、酒馆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徐明州紧跟玄冥夜，在熊兽人为主的人潮中穿行。他贪婪地注视着这充满生命力的异世界城市，身边经过的每一个熊兽人，都像是鲜活真实的个体。这第一步，虽然忐忑，却真切地踏进了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