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起躲藏在许府旁,着身黑衣与周围融为一体。
眉眼凌厉,但若是细看还能看出他的面上有几分的期待。
有些拘谨的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
今日本该是阿飞来的,是他顶了阿飞的位置。
至于是为了谁,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听到背后轻巧的脚步声,他的心微滞。
扯了扯嘴角转头道:“青黛姑娘。”
阿起的声线稳重,却又像是山中的清泉冷冽。
看着阿起竭力扯出微笑的模样,青黛的心中有些不舒服,冷漠的点了点头,就不再搭话。
阿起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见青黛不在搭理他,努力勾起的嘴角顿时就松了下来,显得有些生人勿进。
到了半夜,阴沉的天空终于劈里啪啦的下起雨来,阿起忙用自己的双手为青黛遮雨,自己却还是傻乎乎的顶着雨。
“避雨。”
“好。”
青黛是个话少的,阿起也是。
二人找了个避雨的地方,相顾无言。
看着青黛脸上滴了些雨,阿起急忙的从自己怀中拿出一丝方帕想为她擦拭,可在看清模样的时候又慌忙的放了回去。
绣工并不好,甚至还有些粗糙,边角虽然有些翘起,但从干净程度上也能看出主人的爱护。
青黛眼尖刚好抬头看见了。
微敛眉眼。
她记得这是初见时为他擦血的方帕,他还保留着吗?
青黛回忆起当初初见的时,他们都狼狈不堪的模样,有些沉默的低着头。
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她被少蕴救了之后,带回了军营。
少蕴勒紧了缰绳翻身下马,将她单手抱了下来。
天色正亮,举目皆是男子光着膀子在训练,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她不安的扯着少蕴的衣角。
少蕴的脚步蓦的顶端来下,裙摆在空中划过一个好看的弧度,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张被卖时都镇定无比的脸到了军营后瞬间变得煞白,她用手握住她娇小的手,舒展了眉眼,轻而缓的问了句:“冷吗?”
她摇了摇头紧接着又使劲点头。
少蕴笑道:“瞧你,连个谎都不会说。”
她垂着头,用余光去观察少蕴的神色,脚尖蹭了蹭地上的泥土。
察言观色,是她从下的练就的本事。
菜上桌,只要阿父皱眉,就代表她没有饭吃,就要识相的去外面砍柴。
很奇怪,她们不过初次见面,她好像就对少蕴没了戒心。
这是不应该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少蕴用手轻抚摸了下她的头。
牵着她的手就往前走去,她有些抗拒。
狞笑丑陋的男子,弱小反抗无果倒在墙边的女子,身上青紫的痕迹,被撕碎的衣衫,一幕幕,汇成了她对男子的所有认知。
少女背脊劲瘦,步伐慵懒却透露出坚定,仅比她两岁却由内而外散发出自信的光芒,光影穿透她们二人牵握的手。
“程将军。”
“继续。”
“是。”
每经过一个人她的睫毛就忍不住颤几次。
皎洁的月光映在她的脸上,她惊异的看着那些微微低头的男子。
女子也可以让男子弯腰吗?
她心中有些好奇。
紧绷的肌肉一下放松下来,她顿时感到轻松下来,仿佛有什么枷锁被打开了。
她看着少蕴向凌不疑汇报军情,站在帐内遥望远方,坐在靠椅上查看地图。
她就那样乖巧的站在旁边,不哭不闹。
“留下来,做我的下属。”
少蕴从地图中抬起头来,站起来走至她的身边,在她的耳畔轻笑着说话,笑得妩媚又冷静,她想了很多却好像什么也没有想。
“好。”
她答应了。
但少蕴只是点点头,没有惊讶,仿佛意料之中的事情。
“出去找到梁邱起副将,将袍甲换好出去训练。“
“是。”
她扯了扯身上有些破旧的衣裳,毫不停顿的走了出去。
并不知道少蕴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豆蔻,她有些像你。
还有,我有些想你。
帐内的油灯燃的正好,少蕴微垂眼眸,掩住所有情绪,只是肩膀垂了几分。
离开了少蕴的身旁,恶心的眼神仿佛要透过她有些破烂的衣裳瞧见她的内里,但很奇怪,她已经没有刚开始的畏惧感了。
她平淡的与望着她的人对视,直直的望进他们肮脏的内心。
她与他们对峙,没有后退,一步也不曾。
“走吧。”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前,挡住包含着淫荡恶意恶心的眼神,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
她落后于他一步,月光洒在他们二人身上,影子交织在一起。
他随手拿起件袍甲给她,抬脚便走了。
将衣衫半褪,却感觉到一束目光紧紧的盯着她。
果然不会有那么干净的人吗?
她心中惋惜。
轻挪步伐,仿若不经意的走到那个位置。
狠厉地将怀中的刀刃透过军帐插出去。
这把刀刃是少蕴给她的。
没想到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鲜红的血液在帐上喷射出美丽的痕迹。
将刀刃顺着军仗往下划去,外面发生的事情映入眼脸。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不停的往下滴去,在地上躺着一个人,而他的动作正是要制住那人。
她才知道,原来是自己错了。
匆忙的从自己怀中抽出一丝方帕递给他,却还等不及她说一声谢谢,他便走了。
没过多久,那人被杖责三十杖,理由是破坏军纪。
“阿起,雨停了。”
看着屋檐滴落成束的雨滴,他静默了很久。
这算是拒绝吗?
心中欢喜的火花凝结成冰,放在心口处的手帕也失去了以往的温度。
看着她白净而冷漠的侧脸,他毅然走出了避雨的地方,生硬的勾起嘴角。
“雨停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你的,但你能不能多看我一眼,就一眼。
足以。
青黛一愣,她不相信阿起会听不懂她的意思。
雨水滴落在他的束起的头发上,然后顺着他的面庞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二人对视着,终究是青黛退了步,既是为了当初站在她身前的背影,也是为了这些年经历生死的情分。
“回来吧。”她低垂着头,轻声道。
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