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昼短夜长。安陵容羊水破时已过了午后,夕阳西沉,只剩一丝余晖时进入产房。
而到了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雍正飞快地拨动着手中的念珠,看着宫女时不时端着一盆盆热水进入产房,又端出一盆盆血水,问道:“怎么这么安静?”
太后道:“还没到时候呢。叫得太早了,后面就没力气生了。”
雍正觉得心里烦躁,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皇后见状,忙上前帮忙,细细为他擦拭鬓角和脖子上的汗,又为他解开两颗扣子透气。如此细腻,实在是爱得深切,才能如此体察入微。
然而皇帝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且一颗心全在未出生的孩子身上,并未注意到皇后的一腔情意。
每隔一刻钟,便有稳婆出来向主子们还有太医汇报产房内的情况。
章弥听后判断道:“恪贵人分娩十分顺利。不出意外,再有一个时辰,小阿哥就能降生了。”
雍正舒了口气,对太后道:“皇额娘,天色已晚,不如您先回寿康宫歇着,等孩子生出来了,朕再让人给您报喜。”
太后摇了摇头:“哀家回去了也不安心,还是在储秀宫等着吧。放心,哀家若是累了,到内间休息就是了。”
碎玉轩。
甄嬛倚在桌边,望着烛火发呆。
崔槿汐端来一碗燕窝羹:“小主,午后从储秀宫回来到现在,您还没用过东西呢。吃点燕窝,就早些休息了吧。”
甄嬛摇了摇头:“你可知如今储秀宫是什么情况?”
崔槿汐道:“恐怕还要等好一阵才会有喜讯传来呢。”
甄嬛叹了口气,手抚上自己的小腹:“我和恪贵人同一日入宫。如今她都要生了,我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崔槿汐劝道:“小主且宽心吧。小主正值盛年,又圣眷优渥,迟早会怀上的。”
甄嬛接过燕窝羹,心不在焉地搅了搅,又抬起头,隔着窗户望了眼方淳意的住所,问道:“淳儿怎么样了?”
崔槿汐道:“奴婢刚刚问过了,说是还在哭呢。”
甄嬛扶着额头,又是长长地一口气:“不过是一句闲话罢了……”
崔槿汐道:“小主慎言,这可不是一句闲话。方小主说什么,都不该胡乱编篡皇上的金口玉言。对圣上毫无敬畏之心,这可是大忌啊。”
甄嬛愁眉不展:“我知道……可当时房间里只有咱们几个知根知底的人在,到底是谁把这话传出去的?”
崔槿汐朝着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甄嬛:“……你是说,浣碧?”
崔槿汐:“方小主得宠后,浣碧姑娘一直心怀埋怨。整日怏怏不乐,对方小主也是没有半点尊重。小主,浣碧心思不正,您为何还要留这样的叛主之人在身边呢?”
甄嬛有苦难言,只能怪自己:“是我没有调合好她和淳儿之间的关系。”
崔槿汐再一次劝道:“小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浣碧这样的人,留不得啊!”
甄嬛一言不发。浣碧毕竟是她的亲妹妹,她怎么能亲手除掉自己的手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