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息姑姑站定后,问道:“不知小主召见老奴,是有何吩咐?”
安陵容简单讲述了殿选时的情景,又道:“若非太后,陵容必然落选。陵容不是不知感恩之人,前几日初入禁中,不好随意走动,今日既已接受过主子娘娘的训话,自然应当来给太后请安谢恩。”
不等竹息说什么,安陵容紧接着说道:“陵容知道太后要潜心礼佛,不想被外人搅扰了清净,因此并不奢望太后召见,只要能被允许在寿康宫外给太后磕个头,就心满意足了。”
竹息看起来有些惊讶,但她很快掩去神情,只温和笑着道:“小主有心了。”
安陵容将手中的盒子交给琼章拿着,而后退到甬道中央,面向寿康宫,恭恭敬敬一丝不苟地行了六肃三跪三拜礼。
礼毕,竹息道:“小主的孝心,奴婢会如实转告太后的。太后她老人家最喜欢规矩懂事的孩子。”
安陵容抿嘴一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不值得夸什么的。姑姑,还有件事……”
她将盒子里的双面绣拿出来递给竹息。后者结果一看,当即发出连连惊叹:“老奴活了几十年,还没见过如此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绣活儿呢!竟跟和真人似的!”
原来安陵容绣的乃是一副美人图。她在上一世学过素描等绘画技巧,反哺到自己的绣工上,便是能绣出极为写实的五官样貌。这幅美人图的人像,竟和如今供职于如意馆的宫廷画师郎世宁不相上下。
安陵容露出一个从容又有些得意的笑,道:“姑姑可将绣棚反转过来,看看背面。”
竹息不明所以,依她所说翻过绣棚,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半个字,将绣棚翻来覆去,对着阳光细细欣赏了很久才缓过神来,缓缓吐出一句话:“巧夺天工,小主的绣工,老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当真是世上的独一份。三国吴主孙权有赵夫人,擅织织锦﹑刺绣﹑丝幔,被人称为三绝,即机绝﹑针绝﹑丝绝,时人谓吴有三绝,四海无俦其妙。而如今小主的刺绣之技,便是赵夫人在世,也要甘拜下风啊。”
原来这绣棚,正面是美人玉面,而翻过来竟是美人的背影,乌压压的云鬓发髻,簪着一朵牡丹和几支排珠,又有玉钗金簪步摇数支,富丽堂皇,惟妙惟肖。
安陵容道:“只可惜我手边的丝线颜色欠佳,这美人的用色终究呆板了些。”
竹息道:“小主精益求精,但奴婢看来已是举世无双了。”
又问:“小主可是想将这绣作献给太后?奴婢这就将绣作奉进去,小主有这等神技,若太后定会想见见您的。”
安陵容道:“仓促之下完成的作品,还不配献到太后眼前。陵容此次特别请姑姑出来见面,是想向您讨个主意……”
她欲言又止,踌躇一番,又上前半步,用极低的声音道:“我……我想为太后绣一副肖像,又担心太后误以为我不敬……不知道姑姑有何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