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调查真相5

沈知宁怔在原地，她从来没想过沈砺舟的心病居然是为她的事业打抱不平。沈知宁罕见地失了态，欲语泪先流，她眼眶湿润，无声地哭泣着，想宣泄情绪又怕刺激到沈砺舟。泪珠在浅驼色薄围巾晕开，如此轻的泪珠因承载了心事显得无比沉重。

林知夏眼尖，余光看到了这一幕，心里犹豫着是否还要旁敲侧击打探沈知宁的过往。

“知夏姐，谢谢你，我是不是又打扰你了……”沈砺舟平静了许多，语气仍然有些闷闷不乐。

“我是来给你带话的，幸好我来的不晚。凌羽说特别想你，希望可以尝到你带的红烧肉。”林知夏为了缓解沈砺舟的尴尬和无措，索性把凌羽的事说了出来。

“凌羽……他平常不贪吃啊，怎么会突然想吃红烧肉？是不是福利院的员工苛待那些孩子了？”沈砺舟凭借着对凌羽的了解一下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清楚。或许我们可以搞一个直播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林知夏脱口而出，可她心里也没底。舆论是不可控的，有时候可以引导大众揭开真相，有时候也会误导大众，让真相更加扑朔迷离，甚至让无辜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和院长商量一下吧。”沈砺舟清楚这种行为背后的风险有多大，不敢轻易下决定。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想好了随时联系我，我们的目标都是孩子们有一个更好的未来，对吗？”林知夏期待地看向沈砺舟，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们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当然。知夏姐，再见，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沈砺舟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下次见。”林知夏心里暗自感叹沈砺舟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

“这么晚了，我开车送你回去。”沈知宁恢复了平时镇定自若的样子，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与林知夏独处。

“那就麻烦沈阿姨了。”林知夏没有拒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香氛的味道。沈知宁熟练地启动车子，平复后心情的她与刚才落泪的模样判若两人。

“砺舟上周的情况怎么样？”沈知宁的声音很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他……还是坚持认为有人在暗中监视他，要害他。”林知夏措辞谨慎，“他的妄想症很顽固，根源似乎很深。他提到了一个模糊的‘敌人’，但每次追问，他都情绪激动却怎么也问不出来。不过，今天他第一次提到了您，或许，他又向我们展露了更真实的一面。”

沈知宁沉默了。她已经猜到了沈砺舟得妄想症的根本原因了。

“林小姐，”许久，沈知宁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件事，我一直没对任何人说过，包括带你的医生。或许……它和砺舟的病有关。刚刚砺舟也提到了一些，我想，说出来，你可以更好地帮到砺舟。”此时此刻，她已经不再是生意场上“杀伐果断”的女强人，她只是一个心力憔悴的妈妈。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沉，真相越来越接近她的猜想了。

“我在公司负责一个重要的项目，本该是我晋升经理的最好机会。”沈知宁的目光投向窗外模糊的夜景，像是在回忆一段尘封的往事，“我有一个叫姓郑的年轻男同事，一直对我不服气。项目最关键的时候，他开始在公司里散播谣言。”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他说我为了拿到项目，和客户有不正当关系。谣言编得有鼻子有眼，连时间地点都煞有介事。很快，整个公司都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我澄清过，也和他对峙过，他却说我破罐子破摔想拉他下水……”沈知宁将车停在路边，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林知夏听得心惊肉跳。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真的适用现实生活吗？

这谣言对沈知宁那样一位事业有成的优秀女性来说，简直是毁灭性打击。

“因此，我失去了晋升名额。虽然最后因为证据不足，郑先生没有被开除，但他成功地让我失去了那个职位，也毁掉了我的声誉。甚至，公司在综合考量下，由于郑先生与公司大客户签下了合同，晋升他为经理。”沈知宁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怨恨，更多的是一种被岁月磨平的疲惫与悲凉，“那件事之后，我大病了一场。而砺舟……他当时正念高中，无意中听到了家里的电话，猜到了大概。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后来就……成了现在这样。”

林知夏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沈砺舟在疗愈所里惊恐的脸。他说的“敌人”，他感受到的“监视”和“恶意”，根本不是空穴来风！那不是妄想，而是他将母亲所遭受的无形伤害，内化成了对整个世界的恐惧。他以为有人要害他，其实，是他在替母亲承受那份无处可逃的恶意。

原来，沈砺舟的妄想症，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母亲被世界亏欠的真相。

“沈阿姨……”林知夏轻声开口，“对不起，让您想起这么痛苦的事。”

林知夏没有说“别难过了”或者“都过去了”等无济于事的话，而是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件事，对砺舟的冲击太大了。他把对您的保护欲和对那个‘郑先生’的愤怒，全部压抑在了心里，最终扭曲成了现在的病症。他不是在妄想，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您战斗。”

沈知宁的身体猛地一颤，她转过头，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决堤。在林知夏面前，她卸下了所有女强人的伪装，像个无助的孩子。

“谢谢你，林小姐”她哽咽着，“谢谢你……用心对他。”

林知夏伸出手，轻轻覆在沈知宁冰冷的手背上。“沈阿姨，交给我。”她的眼神无比坚定，“我会想办法，让砺舟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我会帮他，也帮您，让郑先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林知夏的心中燃起了一团火。这不再仅仅是一次心理治疗，更是一次替沈阿姨讨回公道的行动。

她看着沈知宁，一字一句地承诺：“我保证，会尽快帮砺舟打开这个心结。”

沈知宁含泪点头，重新发动了汽车。这一次，车内的气氛不再压抑。她们之间，已经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和一个共同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