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客厅只亮着盏昏黄落地灯,沈砺舟蜷缩在沙发角落,眼神发直盯着空荡的茶几,手里死死地抓着一张画纸,嘴里反复呢喃:“他们在骂妈妈,好多人骂妈妈……”
沈知宁在房门外站着,看着儿子又一次因不安蜷缩着浑身发抖,又一次对着空气自说自话,眼底的心疼早已被反复冲刷的无奈磨平,只剩一片沉沉的麻木,脚上也多了一副无形的镣铐,沉重地让她连进门的力气也一起消失了。
门外的林知夏轻手轻脚进去,脚步放得极缓,放低音量柔声说道:“沈砺舟,是我,林知夏。我来赴约了”她没敢靠近,就站在离沈砺舟不远处的鞋柜旁,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别人,你愿意让我看看你的画吗?”
沈砺舟猛地抬头,眼神浑浊又警惕,像一只感受到天敌在附近因而脊背的尖刺瞬间绷紧竖起的刺猬那样:“你别骗我,他们就在那里,要欺负我和妈妈。”他身子发颤,额头渗出冷汗。
林知夏缓缓蹲下身,看见他的眼睫毛在灯光照射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语气温柔:“我没骗你,你看,窗帘拉得好好的,窗户也关上了,什么都没有。”她指尖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不越界却给人安稳,“深呼吸,跟着我,吸气,呼气,吸气……”林知夏的眼睛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对上的那一刻莫名让人安心。沈砺舟紧绷的肩线渐渐松弛,呢喃声变轻,慢慢跟着她的节奏呼吸,攥着画纸的手也松了些,眼神里的惶恐一点点褪去,只剩茫然的依赖。
“可以说说这幅画的灵感吗?”林知夏看沈砺舟平静下来,开启新的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是……是我妈原本要升职那段时间……”林知夏和沈砺舟认识这么长时间,这是他主动卸下心防与人交谈,也算不枉此行。
通过沈砺舟断断续续的描述,林知夏茅塞顿开。她和带她的心理医生判断出了问题——沈砺舟不是他父母说的那样有抑郁症,而是妄想症。
附: 妄想症的核心是持续、系统的妄想(如被跟踪、被害、关系妄想等),思维内容异常,现实检验能力丧失。抑郁症的核心是持续情绪低落、兴趣减退、快感缺失,伴随睡眠/食欲异常、自责自罪,思维迟缓。妄想症以思维内容障碍为主,情绪多继发于妄想;抑郁症以情绪障碍为核心,认知障(如注意力不集中)继发于情绪问题。
门外的沈知宁不知何时悄悄进了门,随着儿子的话,她的思绪回到了临近升职的那段日子。
“这道菜是我专门为您点的,您尝尝看。”沈知宁从容不迫的模样,像极了生意场上游刃有余的女强人。
“还是小沈细心,上次我就多尝了两口鱼肉也被她记住了。”客户笑呵呵地夸道,眼里都是对她的欣赏。
“您要不试试我带的酒?据说这酒醇厚顺滑,不烈不呛。”眼见沈知宁出风头,小郑坐不住了。
“好,小郑用心了。那我们大家一起干一杯,预祝合作顺利。”客户带头喝了一口小郑倒的酒。
沈知宁旁边坐了一位产后回归急需拿下这次合作来升职的母亲,她面露为难,握着酒杯的手迟迟没有端起。
“我们也干个杯。”沈知宁借着说话的机会佯装激动的模样将酒撒在了饭桌上。冰凉的液体顺着桌面往下,对方也是心领神会,立马起身说去洗手间处理。
“您瞧,遇水则发,这次合作一定顺顺利利,祝您今年财运亨通。”小郑谄媚地笑着,自以为来了一波高情商发言。“我也去洗手间处理一下,您慢慢吃。”沈知宁起身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刚才谢谢你。” “不客气,你不怪我没让你尝到这口好酒?”沈知宁笑着打趣。“是我自己没有口福,怎么会怪你。你说客户会和谁签这次的合作?” “不清楚。只要能给公司带来利益,和谁签都是一样的。”沈知宁谨慎地回道。
小郑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立马开始和客户进行攀谈。也许是醉意,也许是被小郑的奉承打动,客户签下了合同。因而,小郑也顺利升职,成为公司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