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散去，烛火在微风中摇曳，皇帝与丞相缓步走入殿中，身后跟随一名黑衣侍卫，气息沉稳却透着一丝难以忽视的压迫。

皇帝落座于椅上，目光深沉地落在面前的宰相身上，语气低沉且意味深长：“宰相大人，此事，你该给朕一个解释。”

宰相微微低头，语调恭敬又透着几分无奈：“凌琬前几年几乎销声匿迹，臣未曾料到她一朝现身，便力压众多少爷千金一头，连小女都黯然失色。是臣教女无方，还请皇上责罚。”

“责罚倒不必，”皇帝轻挥了挥手，“只是，宰相还是多留些心吧。别到时候连令嫒‘第一才女’的名头也保不住。”

“是，”宰相垂眸应声，眉宇间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忧虑，仿佛有千斤重担沉沉压在心头，“臣先前已与小女谈过此事，只是，臣觉得，凌琬这人，绝非池中之物，恐不易应付。”

皇帝听闻此言，仿佛在权衡什么，随后缓缓开口，声音里竟夹杂着些许由衷的赞赏：

“此女，前途无量。”

然而下一瞬，他的语调却陡然一转，冷意骤生，“只可惜，她姓凌，注定无法为朕所用，而朕，也断不能留她。”

话罢，他眉宇间杀意隐现，对那黑衣侍卫吩咐道：“去，查清凌琬的底细，顺便设法解决一下。”最后几个字出口时，仿佛冬日的霜雪直逼人心，寒意彻骨，“她，绝不能留。”

次日，凌琬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不知为何，她一点胃口也没有，早膳便被搁置在桌边。

待午膳时分，凌骁与宋暮夫妇二人脸色凝重，眉宇间透着几分阴沉。凌琬看得疑惑，放下筷子问道：“爹、娘，你们这是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凌骁目光深沉如潭，“今日早朝议到了燕州的事，其实，此事在几天前便已提及过，燕州近日出现了一种怪病，病症虽似风寒，却极难治愈，已有不少人因此而丧命。当时燕州官府上书求援，声称无计可施，请朝廷派人处理。陛下当时同我们说，已经派人前往。我与你娘初闻此事，也并未太放在心上，以为事情会很快平息。”

他停顿片刻，语气愈发沉重：“然而昨夜，燕州的百姓因不堪病痛折磨，聚集到官府讨要说法。岂料那些官员先前还信誓旦旦承诺上报朝廷并给予帮助，如今却翻脸无情，将这些无辜百姓以扰乱治安之名抓捕入狱。此举彻底激怒了当地民众，许多人愤而反抗，与官府起了冲突。事态愈演愈烈，最终消息被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凌琬听得心头一紧，忙问：“不是说陛下已经派人处理了吗？为何还会起冲突？”

凌骁苦笑摇头，眼底尽是失望与愤懑：“父亲也是刚刚得知，陛下表面上说是已经派人前往，实际根本未予重视，只是象征性地拨了些银两和药材，并派遣几名御医去燕州敷衍了事。可谁能想到，燕州的知府贪得无厌，竟暗中截留了所有银两和药材，据为己用；而那几个御医也未尽其职，知府根本没让他们去诊治患病的百姓，反倒让御医只看顾自己家中的妻女。”

凌琬听完，胸口一阵绞痛，既为燕州百姓的遭遇感到愤懑，也对这些贪腐官员的冷漠行径痛心疾首。

就在此刻，她猛然想起什么，脱口问道：“父亲，祖母呢，她老人家可安好？”

凌琬口中的祖母，便是凌老夫人。凌老夫人与已故的凌老将军育有两子：长子凌骁，即凌琬的父亲；次子凌峰。夫妻二人经历了无数风雨坎坷，携手并肩，走过半生。自从凌老将军离世后，凌老夫人厌倦了京城中的明争暗斗。待凌骁与凌峰两兄弟分完家，她便迁居至燕州，在那里安顿下来。凌峰也随凌老夫人一同迁往燕州，放弃昔日的武职，改投商途，事业发展得颇为顺利，如今已是燕州首屈一指的商贾。不仅如此，凌峰还娶了一位燕州当地大户人家的女儿，夫妻二人琴瑟和鸣，育有一女，一家人其乐融融，生活美满安宁。

宋暮眼中闪过一抹忧虑，叹息道：“这正是娘亲担忧之处，早朝结束后，你叔叔那边派了个人过来，说你祖母也染上了这种怪病。她年岁已高，加之天气寒冷，病情愈发严重，觉得时日无多，希望能见你最后一面。可如今燕州乱局未解，再加上怪病肆虐，你又体弱，母亲实在不放心让你冒险前去。”

凌老夫人及凌峰一家对凌琬极为疼爱，此刻听到消息，凌琬几乎没有犹豫，坚定地说道：“娘，女儿要去。祖母对女儿那么好，女儿不能眼看她卧病在床而袖手旁观，女儿保证，定会万事小心，照顾好自己，只求娘亲成全，让女儿前往。”

宋暮心里百感交集，最终还是点了头，“务必平安归来，顺便把府里的一些药材带上，或许能帮上忙。”

说完，她转身吩咐下人去库房取药材。

凌琬应下，随即看向凌骁，问道：“父亲，陛下如今可有应对之策？”

凌骁摇了摇头，“今日早朝，除了厉王，几位皇子都来了，听陛下的意思是想派一位皇子过去处理，但没有一个皇子愿意。”

凌琬默然，离开繁华安稳的京城，奔赴眼下动荡不安、怪病横行的燕州，稍有不慎便会命丧黄泉，更何况，一旦处理失当，还可能会招致民怨，失了民心，沦为众矢之的。

这样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谁愿意接手？

“这也正常，”凌琬的声音里夹杂着悲悯，“只是，可怜了燕州的百姓。”略作停顿，她又问道，“不过，陛下这般决断，大臣们都无异议吗？”

“怎能没有？”凌骁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无奈，“今日早朝几乎吵翻了天，大半朝臣都对陛下的决定表达了强烈不满。但即便如此，陛下依旧态度坚决，只冷冷撂下一句‘静观其变’，便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噤若寒蝉的臣子，无人再敢多发一言。”

凌琬听罢，心中五味杂陈，却终归没再说什么。

等一切准备就绪，凌琬向凌骁与宋暮辞行后，便登上了马车，启程前往燕州。碧莹与霜秋自是相伴同行，陪在凌琬身侧。

随行的还有一辆满载药材的马车，另有几箱盘缠被安置在另一辆马车上，以备不时之需。

凌琬明白宋暮的意思——如今燕州危难迫在眉睫，皇帝却袖手旁观，她与凌骁因身份所限，无法亲赴燕州。如今凌琬前去燕州，便也算是带着他们的牵挂与期望，若她能为燕州百姓做一些事，纵使力量微薄，亦算是尽了一份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