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奖

皇帝端坐于大殿正中，皇后相伴在侧。

他目光如电，环视全场，最终停留在两个空置的席位上，嘴角悄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问：“几位皇子与公主可都到齐了？”

一个皇子迅速站起身，恭敬回答：“回禀父皇，大哥与长姐说有事耽搁，可能不会来了，已经命人前来通报过。”

话音刚落，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皇帝闻言微微皱眉，脸上浮现一抹不悦，“何时禀报的，为何朕毫不知情，可有说所为何事？”

那皇子摇了摇头，随后低头拱手道：“父皇恕罪。方才确实有一宫女前来通报，彼时您尚未驾临大殿，那宫女只托我代为传话，并未言明具体缘由。”

话虽轻描淡写，但台下众臣、少爷千金们无不交换着眼神，面色各异。

凌琬忽觉衣袖被轻轻扯动了一下，顺着力量的方向看去，竟是李家姑娘李烟。

她竟不觉，李烟与自己同席。

上次在宰相府中，李烟帮过自己，凌琬对她心存几分好感，遂低声问道：“怎么了，李小姐？”

李烟贴近了些许，压低声音道：“传言厉王与长公主行事骄纵跋扈，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凌琬默然半响：“我不甚清楚。”

李烟仿若骤然醒悟一般，抿嘴一笑：“也是，你平日里都鲜少露面，自然不会知晓这些琐事。”

皇帝沉吟片刻，终究没有深究，只是淡淡挥手道：“罢了，既然如此，那就开宴吧。”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悠扬的乐声响起，宫女们翩然起舞，为宴会增添几分雅致。

李烟又偏头对凌琬小声说道：“说起来，我似乎很少在京中见到你。”

“从前身体欠佳，幼时有好几年都在府里养伤，后来又有一阵子去了扬州。你见不着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李烟关切地开口：“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凌琬浅笑：“好些了。”

李烟犹豫了一瞬，问道：“你是不是也讨厌沈欣？”

凌琬微微一怔，没有直面回答，也没有否认，“李小姐莫不是也与她有过节？”

李烟冷哼一声，“那是自然，下次若有机会，我说给你听。”

“那我就等着那个机会了。”

坤宁宫内。

谢妄与长公主并肩而坐，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那幅画像上，窗外寒意袭人，雪花如鹅毛般飘落，映得殿内愈发幽深肃穆。

长公主手中攥着一方绢帕，指尖微微发颤，轻轻点去眼角溢出的泪珠，“母后，今年的第一场雪已经落下了，您答应过女儿，每年初雪之时，都会陪着我和弟弟堆一次雪人，可如今，这偌大的宫殿，只剩下女儿和弟弟了。”

“……”

长公主说了很多，临别之际，她与谢妄一同跪在画像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二人走到门前时，不约而同地回头望了一眼那熟悉的画像，一如往昔无数次那般。画像上的女子眉目温柔，唇角含笑，似乎还停留在他们最熟悉的岁月里。

走出坤宁宫后，谢妄问道：“晚宴那里，还去吗？”

长公主摇了摇头，“不去了，你呢？”

谢妄思索片刻，“去看看吧，听听皇帝老头要说什么。”

“那就替我回禀一声，就说身体不适。”

与此同时，大殿内歌舞升平，宫女们正在跳最后一支曲舞，李烟又与身旁的凌琬闲聊起来：“你不是和叶舒然几个玩得很好吗，怎么你不和她们坐一起？”

凌琬略带戏谑地反问：“那每次我看到李小姐时，身边总跟着另两位小姐，为何李小姐也不与她们坐在一起？”

李烟挑眉笑道：“那是我的两个小妹，我们固然亲密，但各自也有自己的事情，并非非得形影不离不可。”

“那我也是。”

舞毕，御座上的皇帝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此次白鹿书院的大考卷子，朕都已看过。原以为题目如此之难，无人能够全甲，没想到竟有人做到了，真是令朕欣慰至极。”

夏司学微微一愣，旋即拱手问道：“哦？臣竟不知此事，斗胆请教陛下，那位才俊是谁？”

“是凌家姑娘，凌琬。”他顿了顿，“朕实在未曾料到，一个武将之家的女儿，竟能胜过所有文臣子弟，实在难得。凌爱卿真是教女有方，当然，这也离不开书院各位司学与夫子的悉心教导，尤其是夏爱卿。因此，特赏凌爱卿与夏爱卿各五百两银子，其余三位夫子与司学各三百两银子。”

夏司学与凌骁闻听此言，忙站起身来谢恩领赏。

皇帝继续道：“朕听闻，凌爱卿的独女生性体弱，甚少露面，朕似乎也只匆匆见过几面，今日既然她在场，不如凌姑娘出来，让大家共睹风采？”

凌琬闻言，从容起身，径直迈步至大殿中央，垂眸行礼：“回陛下，臣女便是凌琬。”

恰在此时，门外守卫急步行来禀报：“陛下，厉王殿下驾到。”

皇帝挥了挥手：“宣他进来。”

在众人注目下，谢妄迈步而入，停在凌琬稍前方的位置，向皇帝拱手行礼：“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皇帝扫了一眼，问道：“长公主呢？”

谢妄面色从容地回道：“皇姐忽感身体不适，已回宫休息，臣也因处理此事耽搁了些许时间，还请父皇谅解。”

皇后闻言，略显担忧地追问：“昭阳可有大碍？”

“御医说是染了风寒，应该并无大碍。”谢妄答得随意。

皇后松了一口气，示意：“那便好，快入座吧。”

皇帝的目光再次移回到凌琬身上，“凌家姑娘，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瞧瞧。”

凌琬遵命抬首，刹那间，满殿宾客皆屏息凝神。

她一袭蓝衣，眉如远山，眼似秋波，肌肤胜雪，纵使服饰并无多华贵，却有一股天然清雅之美，令人移不开视线。在场之人，即便再骄傲自信，此刻也不由生出一抹自惭形秽之意。

皇帝唇角含笑，目光欣然地打量着眼前的佳人，语调温润却不失威严：“好一个花容月貌的俏佳人！凌爱卿真是生了个好女儿，不仅容颜倾城，冠绝群芳，而且聪慧过人，才情出众，堪称惊艳，实在令人叹服。虽说朕先前已赐下恩赏，但今夜才是重头戏。凌家姑娘技压群芳，一举夺魁，实乃难得之才女，为此，特再赐白银千两，珠宝首饰若干，以彰其才德！”

语毕，殿内掌声雷动，似为这场荣耀锦上添花。

凌琬再次俯身谢恩：“臣女谢过陛下隆恩。”

归席途中，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与叶舒然相撞，对方唇角微扬，无声地吐出一句“恭喜了”，凌琬眸光轻闪，回以一弯淡淡的笑意，另一边，李烟附耳祝贺，她也礼貌地道了谢。

至此，晚宴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