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上苍有情,请多赐我些时日吧,我想多陪陪她
——唐周
可惜,上苍不容有情。
是夜,漫天繁星如斗,月亮爬上山头,一切都如初时,只是秋意已经染上了夜露。
唐周盖着厚厚的棉被,躺在屋外的摇椅上,摇椅已经有些年头,不堪重负般的吱呀作响。
他近来愈发嗜睡,一日之中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今夜不知抽了什么风,硬拖着颜淡说要出来看星星,结果看了不到一刻钟又昏睡过去。
颜淡目不转睛的看着身旁睡过去的唐周,疼惜地抚着少年人被寒露冻得青白的眼睑,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楚——她的唐周才二十出头啊!
他生来就该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聪慧过人的捉妖天师,本应踏歌打马,诗酒天涯,黑山黄河,柳陌花衢,天下无不可去之处。可现在他却被困于一方病榻,甚至无法起身……
唐周指尖动了动,缓缓醒了过来,他精神比之前似乎要好了些,只是声音仍然十分微小:“颜淡……”
颜淡忙覆过耳朵,贴在他的唇边,仔细的听着他说话。
“颜淡,我其实,挺感谢应渊的。”
颜淡冷不丁听到这个遥远的有些陌生的名字,眼中一酸:“他……”
“颜淡,我醒不了多久了,你让我说完。颜淡,难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对你的记忆了如指掌吗?是应渊,他把你的记忆藏在了沉花簪里,传给了我。”
颜淡的眼泪啪嗒掉了下来,唐周肩头的衣裳湿了一片。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慌乱的摇起头来:“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唐周费力的抬起手,想要拍拍颜淡的背,就像小时候他师父安抚他师娘那样。可他却怎么也拿不起自己的手,只能任由它无力的耷拉在一旁。
“颜淡,如果不是应渊,我根本无法打开你的心结,如果不是应渊,我恐怕一辈子都会在不明不白中度过,如果,我不曾是应渊,你……还会爱上我吗?颜淡,我真的很感激他,你不必为我难过,我能感觉到,他要回来了,颜淡……”
他的声音又低了些,几乎要让颜淡有些听不见,他说:“颜淡,你要好好活着啊……”
最后,他的嘴唇只是蠕动着,好像在说:“可是颜淡,我真的不甘心啊……”
他的气息彻底衰落下去,脉搏终于罢工,再惊不起一粒尘埃。
颜淡哭着抓起他冰凉的手,反复摇晃:“唐周,你瞎说什么呢!你起来,我爱你和应渊有什么关系!你给我活着听到没有!你要是敢死了,我给你陪葬!”
可是唐周听不到了。
颜淡趴在唐周身上哭完,抹了抹眼泪,又将唐周的被子往里掖了掖,自顾自地说道:“罢了罢了,你肯定又睡着了,我扶你去床上。”
次日清晨,颜淡早早地便和往常一样起了身,做了早饭放在唐周床边,闲来无事端了把椅子坐在门口,静静等着白菜发芽。
“夫君,我们如果有了孩子,就叫狗蛋好不好”
“好”
“夫君,我们以后在这边搭个戏台子好不好”
“好”
“夫君,我想吃白菜了,我们种些白菜好不好”
“好”
夫君,白菜发芽了,我想你了,你回来好不好?
……
我们何以信誓旦旦说未来?明知道有人离开,就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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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非原创,出自《他在云之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