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听到妘瑶闲谈年少风月,莲府里无形的氛围悄悄变了。
哪吒依旧是那副清和平稳的仙君模样,待人得体有度,外人看来没有半分异样。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股沉甸甸的酸涩与不甘始终没能散去。
他想不通。
妘瑶本就通晓情爱,有过怦然心动的年少经历,并非天性淡漠无情。
她能轻易对俗世里优秀亮眼的人生出好感,为何偏偏对他步步退让、处处设防,连半分亲近都刻意规避。
这份落差,让他心底的偏执与醋意悄悄生根发酵,连带着行事举止,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只凭温柔分寸默默观望,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妘瑶身边靠。
往日他偶遇妘瑶,大多只是一句清淡的问候,便各自错开。如今但凡撞见妘瑶和仙侍围坐闲谈,他总会驻足片刻,静静立在不远处的廊下,看似观景听风,目光却沉沉落在她身上,片刻不曾挪开。
妘瑶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份微妙的不对劲。
最近的偶遇,实在太过频繁。
不管她去庭中闲坐、花下吹风,还是只是在回廊散步,总能不经意撞见哪吒。他从不多言打扰,态度依旧体面,可那种无声的注视太过绵长,总让她浑身不自在。

【宿主,最近哪吒神君好像经常在院子里散步耶!】

【他是不是很喜欢府里的风景呀?不过,确实很漂亮就是了】
妘瑶的指尖轻轻蹭过衣角,心里只剩无奈,随口回了句:
“谁知道,可能是最近工作清闲吧。”

她只当他神职清闲,闲来无事逛府散心,从未敢往别处多想。妘瑶依旧拼命收着心底的悸动,刻意维持着礼貌的距离,只想慢慢淡化这份不该有的情愫,早日抽身脱身。
她看不出他眼底的醋意,读不懂他暗藏的别扭。
这天午后,一众仙侍摘了院中新开的白莲,围在一起编花环,其乐融融。妘瑶闲来无事,也跟着凑趣,坐在石凳上慢慢摆弄花枝,指尖笨拙地缠绕莲藤。
正低头专注,一道清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在编什么?”
哪吒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步伐轻得无声无息。
妘瑶指尖一顿,抬头看向他,语气自然疏离:
“闲着无聊,编个花环打发时间。”

身旁的仙侍们见他过来,纷纷起身行礼。
他微微抬手示意免礼,目光落在妘瑶手中半成品的花环上,纯白莲瓣层层叠叠,是凡间孩童最喜的闲散玩意儿。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试探,语气听似随意:

“凡尘的趣事,你倒是样样都喜欢。”
这句话平平无奇,落在妘瑶耳中却莫名有点怪异。
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带着一点浅浅的别扭,像是随口感慨,又像是暗含别的意味。
妘瑶没深思,只淡淡应声:
“普通小玩意儿,看着好玩而已。”

她低头继续忙活,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可她没看见,在她垂首的瞬间,他眼底的沉郁又重了几分。
他想起妘瑶口中的年少心动。
她喜欢干净优秀的人,喜欢礼貌温柔的少年,喜欢凡尘细碎温柔的趣味。
原来她的喜好从来鲜明,可唯独对他的靠近一味躲闪。
他不动声色顺势站在她身侧,安静看着她编花,没有离开。
一众仙侍见他驻足,不敢再肆意说笑,庭院瞬间安静了大半。
热闹散去,只剩微风拂莲的轻响,还有身侧人无声的压迫感。
妘瑶浑身僵硬,格外不自在。
明明他全程礼貌克制,没有半分逾矩,可她就是能感觉到他今天格外黏人。
不多时,妘瑶草草编完花环,随手放在石桌上,打算起身躲开这份凝滞的氛围。
刚要起身,哪吒的声音再度落下,轻轻堵断了她的退路:

“编得尚可。”
他垂眸看着花环,语气漫不经心:

“从前在凡间,也常做这些?”
这句试探直白又隐晦。
他想知道,这些闲散温柔的小趣味,妘瑶是不是也曾和年少心动的人一起体验过。
想知道那些浅浅的好感,是不是都伴着这般细碎热闹的朝夕。
妘瑶没察觉他暗藏的执念,只坦然摇头:
“没有,以前没怎么玩过,第一次弄。”

闻言,哪吒眼底的郁色松动一瞬,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纾解。
原来不是。
这些温柔闲散的趣味,她并未陪旁人体验过。
可下一秒,新的别扭又涌了上来。
纵然这些没有,可她心底,终究装过别人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看着妘瑶礼貌疏离的侧脸,看着她时刻保持分寸的姿态,心底的不甘反反复复翻涌。
他依旧不知道妘瑶藏在心底、只为他而起的汹涌心动。
他只知道,所有人都能轻易靠近她,唯独他,永远被她刻意隔绝在外。
妘瑶急于脱身,微微欠身:
“神君慢坐,我先回偏院了。”

说完不等他应声,快步转身离开,步履匆匆,带着藏不住的逃避。
身后,哪吒立在莲香风里,望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指尖微微蜷起。
温柔的体面还在,可心底的克制,早已千疮百孔。
他想用这般隐晦又执拗的方式,一点点挤进她的日常,打破她所有刻意维系的疏离。
吃醋的别扭藏得极深,无人看穿。
偏执的试探无声无息,步步紧逼。
一人拼命抽离,一人执拗靠近。
这场只有天意知晓的双向暗恋,在无声的拉扯里,愈发滚烫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