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时空轮转，位面流速殊途。

于这方仙门世界，岁月静静流淌数年光阴，人间更迭，仙途进阶，万物悄然变迁。

可在妘瑶的原生世界，不过短短几周时光。

上次离开仓促，晶石能量数据残缺，探测并未完全完成。系统反复比对时空坐标，终于锁定残缺能量点。

妘瑶再次踏足这片熟悉的天地，山海依旧，灵气翻涌，却早已物是人非。

东海之畔，风卷浪涛，碧波万顷。妘瑶垂首看着系统投射的能量图谱，指尖轻点核对坐标，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润挺拔的少年声线。

妘瑶蓦然回身。

立在海风之中的青年，一袭赤红仙袍风华绝代，墨发束起，身姿挺拔如青松玉竹。数年光阴淬炼，昔日软糯稚童彻底褪去稚气，长成了三界瞩目的俊秀神将。眉眼明艳张扬，却藏着沉淀岁月的温润，只是那双眼底深处，藏着无人察觉的、不动声色的执拗。

是成年的哪吒。

他的目光落在妘瑶身上的瞬间，便牢牢定格，一瞬不移。

数年心心念念，数年默默珍藏，他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妘瑶素来有边界，初见生人便下意识戒备，眉眼清冷疏离，礼貌又克制：

哪吒缓步上前，唇角噙着温润浅淡的笑意，礼数周全，从无半分唐突：

他认出妘瑶了。

哪怕岁月流转，哪怕时隔数年，妘瑶清冷疏离的气质、温婉有礼的模样，和记忆中巷口的姐姐分毫不差。

只是他不会点破，只静静靠近，以最得体、最温柔的方式，留在妘瑶身边。

自此往后，三界海边、山林古刹、凡尘市井，处处都有他的身影。

妘瑶四处奔走探测晶石，他便日日相随。妘瑶翻山越岭，他便替妘瑶拂去尘霜；妘瑶静坐调息梳理能量数据，他便安静立在身侧，不吵不闹，默默守护；妘瑶遇山间小妖阻拦，他便不动声色抬手扫清障碍，将所有纷扰隔绝在外。

他从不追问妘瑶的来历，不打探妘瑶的秘密，尊重妘瑶所有的边界与独处。分寸恰到好处，温柔日复一日，缓慢浸润着妘瑶常年独行、清冷孤寂的世界。

妘瑶本是寡言清冷的性子，生人面前克制疏离，可相处日久，心底的壁垒慢慢消融。

熟稔之后，妘瑶便卸下了所有拘谨。

妘瑶会对着他轻声絮语，会走累了轻轻拽住他的衣袖，软着清甜的嗓音撒娇示弱；会在他护妘瑶周全之后，眉眼弯弯认真夸他厉害；会偶尔茫然懵懂，看着山海前路轻轻蹙眉，露出惹人怜惜的脆弱模样。

清冷是妘瑶的底色，温柔娇憨是独属于他的特例。

哪吒看着妘瑶所有不为人知的柔软，眼底的温柔层层叠加，心底藏着的偏执也愈发深沉。

他从不偏执疯狂，自幼圆满顺遂，心性坦荡，可唯独对眼前的妘瑶，生出了隐忍入骨的执念。

他不能失去妘瑶。

无数个寂静的深夜，待妘瑶安然睡去，他会静静看着妘瑶的眉眼，眸光暗沉坚定。数年牵挂，一朝重逢，他绝不会再让妘瑶凭空消失，再让自己空守一场回忆。

情愫在朝夕相伴里悄然生根，双向奔赴，水到渠成。

星河垂落的夜晚，山巅晚风温柔。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漫天璀璨星海。

妘瑶侧头看着身旁容貌绝世、待她极尽温柔的少年神将，心底情愫翻涌，轻声开口：

哪吒周身一震，转头望向妘瑶，眼底盛着漫天星光与独独属于妘瑶的温柔，认真而虔诚：

他抬手，轻轻拢住妘瑶的肩，声音温柔又郑重：

妘瑶仰头望着他清冷俊朗的眉眼，心底暖意融融，轻轻点头应下：

那一刻，山海皆静，心愿落地。

妘瑶短暂忘记了自己异世过客的身份，忘记了时空任务，只想留在这片天地，陪着眼前人岁岁朝朝。

命运别离，从来猝不及防。

平静相守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妘瑶的识海里，系统骤然响起从未有过的急促警报，机械的音色带着极致的紧绷。1

妘瑶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冷。

那是妘瑶唯一的家乡，是妘瑶所有的归宿。妘瑶别无选择，必须立刻返程。

可哪吒……

时空通道正在强行构建，剧烈的时空拉扯力越来越强，根本不给妘瑶片刻等待的机会。

妘瑶没有时间告别，没有时间解释自己的来历、自己的无奈、跨越位面的身不由己。

指尖颤抖着铺开素白信笺，笔墨落纸，字字沉重。

千言万语的愧疚与不舍，最终只余下寥寥语：

哪吒，吾家乡骤逢浩劫，被迫即刻离去，归期渺茫。

与君相守，此生有幸。

万般亏欠，唯余致歉。

勿念，勿候。

妘瑶将信纸轻轻压在石桌之上，又放下一罐满满当当的现代水果硬糖，是当年那颗糖的味道，是他记了数载的清甜。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片妘瑶短暂眷恋的山海，看了一眼他时常伫立等候的位置。

眼底酸涩泛红，妘瑶咬着唇，转身踏入剧烈旋转的时空裂隙之中，瞬间被星尘光影吞没，彻底消失在这方世界。

哪吒归来之时，山巅空寂，晚风萧瑟。

熟悉的身影不见踪迹，周遭再也没有妘瑶的撒娇、温柔低语，空空荡荡，只剩满室余温渐凉。

他一眼看见石桌上的信笺与一罐糖果。指尖抚过字迹，微凉的纸页带着决绝的告别。

勿念，勿候。

寥寥几字，斩断所有朝夕相守的诺言，击碎了他数年牵挂、数月情深。

他从不缺爱，从不缺顺遂，一生坦荡无忧，可唯独这一场相遇、这一场别离，让他尝到了彻骨的空落与心痛。

她无声而来，温柔救赎他的年少，陪他度过最温柔的岁月，与他许诺永不分离，最后却悄无声息、决然离去，徒留一纸告别。

心底无声滋生出隐忍的酸涩与偏执。

他从不疯魔，从不癫狂，可此刻心底翻涌的执念，深沉又顽固。

是她先闯入他的世界，是她先给了他独一无二的温柔与甜，最后也是她，亲手辜负了所有承诺。

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桃花眼褪去所有温柔，覆上一层沉沉的幽暗。

数年惦念，朝夕相守，一诺山河，尽数成空。

他缓缓收好那封信笺，收好那罐糖果，还有那枚珍藏数年的旧糖纸。

风掠过山巅，吹动他赤色仙袍，猎猎作响。眼底是无人窥见的、隐忍到底的偏执与坚定。

此方天地数年光阴，妘瑶匆匆来，匆匆去，偷走他数年心念，留他一人空守诺言。

可他不信缘尽。

三界很大，时空很广，她能跨越位面而来，他便能跨越万千裂隙寻她。

哪吒抬眸望向茫茫天穹，字字郑重，落誓山河：

清风不语，星河为证。

少年神将心底藏起温柔，埋下深沉执念，自此踏遍山海，奔赴一场跨越时空的、永不终结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