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裂隙的震荡缓缓平息,你轻落于陈塘关古朴的青石板街巷。
周身萦绕着跨越位面的细碎星尘,尚未散尽的时空冷意浸着衣袂,识海里响起老搭档系统刻板平直的电子音,仅执安保、探测之责,无半分多余情绪。
【系统检测:抵达度仙门衍生世界,宿主安全状态稳定,无高危能量侵袭。正在扫描守护晶石散落能量波动,数据残缺,初次记录留存。】
你垂眸整理素色的裙摆,声线清淡有度,带着久掌任务的从容克制:“继续探测,保持安全防护即可,无需多余动作。”
你是穿梭诸天裂隙的守序者,以捡拾散落晶石、修补时空漏洞为使命。岁岁遍历位面,见惯聚散无常,心性内敛守礼,待人有度、行事有分寸。此方仙侠天地于你而言,本只是万千任务站点中寻常一站,无心驻足,亦无牵无挂。
初夏风软,巷尾忽传一阵孩童嬉闹喧哗,混着细碎叫嚷,夹杂一声微弱凄惨的猫呜,打破街巷静谧。
你缓步移步,越过斑驳院墙,将巷中景象尽收眼底。
几名凡间稚童手持碎石细枝,围堵墙角捉弄一只负伤流浪小猫。而瑟瑟发抖的生灵身前,静静立着一名七八岁的稚童。
那正是年少哪吒。
他是陈塘关李靖嫡子,仙胎入世,生来命格既定、身世尊崇。一身朱红织金锦袍纹样规整、料子华贵,将门嫡嗣的贵气、先天仙童的风骨与生俱来,即便衣摆沾了浅尘、小臂蹭出淡痕,依旧身姿端正、气度凛然。
自降生起,他的一切皆被宿命框定。
命定的父母、命定的师门、命定的仙途,乃至日后闹海屠龙、重塑肉身的跌宕劫数,早已镌刻入天道命格,分毫不差。周遭人事、前路因果、劫难荣光,全是既定轨迹,万古不变。
也正因自幼看透宿命闭环,他心性远超同龄稚童,通透早熟、隐忍沉稳。不屑以仙力欺压凡人幼童,不与俗世顽童置气,只是默然躬身,将小猫严严实实护在怀里,安静承受周遭无端嬉闹,不争不躁,坦然以待。
“你们在做什么?”
意识到这不是孩童间寻常无恶意的打闹,你出声相询,音色清泠温柔,无苛责、无怒意,唯有平和问询,得体且疏离。
你成人亭亭之姿,气质清绝出尘,与市井烟火格格不入。一众稚童本就心知捉弄弱小理亏,被你安静注视,瞬间心虚局促,两两对视后仓皇四散,顷刻跑得无踪无迹。
喧闹落尽,巷中风平人静。
待那群孩童散尽,你微微俯身,与小小的哪吒平视。你天生性子内敛有分寸,待人有礼,此刻看着眼前倔强又好看的小少年,心底生出几分柔软。你从随身的空间储物器中,取出一颗从未在这方仙侠世界出现过的现代水果硬糖,轻轻剥去透明糖纸。
“别怕啦。”
你放软清冷语调,音色尽量温柔。
“吃颗糖,甜一甜。”
小哪吒抬眸望向你。
在他全盘既定的宿命人生里,万事皆有定数,所见之人、所遇之事,皆循天道轨迹,循规蹈矩、各司其职。府中双亲端庄肃穆,仙长传道刻板规整,世人对他或是敬畏、或是奉承,从无意外,亦无破格。
可眼前的人,是他命格之外唯一的变数。
你不属于陈塘烟火,不属于三界天道,不在他既定的生死劫数、仙途轨迹之中。你清冷有礼,温柔纯粹,不敬畏他仙童身份,不刻意讨好纵容,只是单纯为弱者解围,予他片刻温柔安抚。
这是他规整、刻板、毫无偏差的年少岁月里,第一次遇见跳出宿命的温柔。
陌生、干净、破格,瞬间撞破了他早已习惯的、一成不变的天命闭环。
哪吒心头微动,年幼的心性尚不懂情爱执念,却本能地被这份独一无二的意外吸引。他怔怔凝望,下意识张口含下那颗糖果。
清甜干净的果香漫遍舌尖,超脱三界百味,不染仙途肃穆、不沾凡尘烟火,温柔熨平了方才无端嬉闹的烦闷。
“姐姐,你是谁?”他轻声发问,清亮眼眸牢牢锁着你的身影,不愿移开半分。
你尚未应答,识海里系统急促的提示音骤然响起。
【检测到远处微弱晶石能量波动,数据残缺,无法完整收录,请宿主即刻前往探测。】
任务为先,身不由己。
你本就是异世过客,游离诸天之外,从无驻足之理。
你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对他温和颔首,无多余解释,无拖沓道别,身姿轻转,循着能量轨迹转身离去。一袭素衣转瞬融入巷口光影,消散无痕。
反应过来,哪吒下意识追出两步,空旷街巷风过寂然,再无半分你的踪迹。
唇齿间的清甜尚未散去,掌心残留着糖纸的微凉触感。
他立于原地,久久未动。
他的一生,天道已定,劫数已定,归途已定,所有沉浮起落皆在宿命掌控之中。可方才短短数息的相遇,像一道游离于天道之外的微光,猝不及防闯入他刻板完整的命格。
无人知晓,这场微不足道的擦肩,这颗破格而来的甜,
会让这位早已接纳所有天命、心性通透隐忍的仙童,
自此心底埋下一枚对抗宿命的执念。
他小心翼翼叠好糖纸贴身珍藏。
往后漫漫仙途,万般皆为天命,
唯独你,是他此生唯一心甘情愿、不愿顺从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