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五

接一百六九章……

姥姥把装着瓜子花生糖块和水果的搪瓷盘往桌上一放，又吩咐陆应淮把长条凳搬出来摆好，这才拍拍手上的灰，心满意足地把院子交给这群年轻人，自己背着手慢悠悠上了二楼阳台，找自家老头子去了。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表哥盯着陆应淮看了足足五秒钟，眼神从迷茫到思索，从思索到恍然大悟，最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

“所以！！！”他指着陆应淮，声音直冲云霄，“小陆就是你们之前那个队友啊！！！”

尖锐的爆鸣声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好几只。

表哥手指头还在抖，眼神在我和陆应淮之间来回扫射：“我就说刚才瞅着你咋这么眼熟呢！好家伙，去年春节源源原来是和你打电话，我就说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啊~”

张真源：什么？表哥居然偷听我打电话！？

表哥：什么叫偷听，我明明是光明正大的听~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往我这边飘了一下。

“啧啧啧，”表哥双手叉腰，一脸感慨地摇头晃脑，“你们两个还真的是‘命中注定’啊——”

他故意把那四个字咬得又慢又重，眼睛还眯起来，一脸“我可什么都懂”的表情。

张真源无奈的看着自家表哥脸上熟悉的表情，看样子“又”让他在互联网上刷到了什么东西。

张真源的目光越过院子的矮墙，落在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又收回来，扫了一圈这个熟悉的院子。

“……”

院子里安静了。

表哥张着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

我剥了一半的花生从手里滑了下去。

陆应淮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耳尖悄无声息地红了一点。

二楼阳台上，姥姥的声音悠悠飘下来：“老头子你看见没，年轻人就是热闹。”

姥爷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张妈妈看到陆应淮，以及自家侄子“添油加醋”的说法，感慨两个孩子的缘分真的奇妙，原来不需要他们父母牵头，两个人孩子也能相遇相知。不过，张妈妈疑惑的看着自家儿子。1

张妈妈：“你不知道团团的姥姥家就在我们家隔壁嘛？”

张妈妈心虚的抹了抹鼻子，她一直以为以他和小陆这“黏黏糊糊”的关系状态，小陆应该会和源源说，她就没有多说了，没想到他们都没说。难怪她说今年来姥姥家拜年，源源都是一副与往年差不多的高兴，他还疑惑呢，这小陆来姥姥家拜年，他们两个又能在一起了，这小子咋不激动呢……原来是不知道啊……

晚上，两大家子坐在陆应淮姥姥家的院子里吃饭，好不热闹。

四五张圆桌铺开，碗筷声、说笑声、碰杯声混成一片，热菜凉菜摆得满满当当，盘子摞着盘子。 酒过三巡，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柳姥姥端着茶杯，眼神往张姥姥那边飘了一下，嘴角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

“说起来啊，”她慢悠悠地开口，“我跟你们张姥姥年轻时候就是好闺闺，那会儿一块儿上班，一块儿下班，连怀孕都是前后脚。”

张姥姥立刻接上，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可不是嘛！那会儿我俩就商量好了，要是生一男一女，就结个亲家。”

“对对对！”柳姥姥一拍大腿，“当时说得可认真了，连以后孩子叫什么小名都想好了。”

桌上的人都竖起耳朵，目光齐刷刷地往两个姥姥身上集中。

张姥姥笑得直摆手：“可惜啊可惜，我俩生出来的都是闺女——”

“一个灵澜，”柳姥姥指着我妈，又指指张真源的妈妈，“一个锦云，俩女娇娇。”

话音刚落，柳老爷子在旁边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他摇了摇头，手里的筷子都放下了，“ 我那时候有多盼是个闺女，后面就有多‘后悔’”

大家的目光又转向他。

柳老爷子看着张真源的妈妈，一脸真诚：“如果是个男孩还能让锦云管管，保准能管得服服帖帖的。哪儿像现在，灵澜那丫头，从小就野，活脱脱一个女霸王——”

“爸！”柳灵澜脸腾地红了，筷子差点没拿稳。

“我说得不对？”柳老爷子振振有词，“小时候跟人打架，上房揭瓦，哪样没干过？你妈还说呢，这要是个小子，得愁成啥样。”

“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柳灵澜急了，脸更红了。

张錦云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拍着桌子：“哎呀灵澜，别不好意思，咱俩谁跟谁，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嘛！”

“锦云你还笑！”柳灵澜瞪她，“你小时候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哪儿不好了？”

“你偷吃你爸藏的酒，醉了在院子里唱戏！”

“……”

张錦云的笑容僵在脸上。

哄堂大笑。

笑声震得槐树上的麻雀都飞走了好几只，隔壁院子的狗都跟着叫了两声。

两个妈妈红着脸坐在那儿，一个低头喝茶，一个假装看天，谁也不肯看谁。

“都是老黄历了，”张姥姥笑着摆摆手，“说这些干啥，让孩子们笑话。”

“对对对，不说了不说了，”柳姥姥也摆手，“吃饭吃饭。”

两个爸爸默默对视了一眼。

李延端起酒杯，冲张真源的爸爸——使了个眼色。

张爸爸也默默端起酒杯。

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无声地碰了一下。

“还好都是女娃。”李延压低声音说。

“要不然，”张爸爸点点头，声音也压得极低，“咱俩就没老婆了。”

两个人同时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同时松了一口气。

陆应淮在旁边低头扒饭，肩膀微微抖动。

张真源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肩膀在抖。”

“热的。”

张真源没再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剥好的虾，默默夹到了陆应淮碗里。

夜风轻轻吹过，传来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