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晚膳后，因少商的再三挽留，程始夫妇也因着惦念自家女娘，便留下了。

少商分配卧房时倒是爽利，只是她这当家女君尚且空有虚名，就是主卧也是霍不疑引领她找到的。

暮夜降临，少商与元漪欲解发就寝。

萧元漪特地屏退了下人，想趁着解发的功夫与少商说些体己话。

萧元漪“嫋嫋，为何今日心绪不佳？可是觉得阿父阿母扰了你们清净？”

今日子少商从宫中回来就一副愁眉不展、唉声叹气的模样，仿若霜打的茄子般，萧元漪便忍不住发问。

程少商“啊？没有......阿母多心了。”

铜镜清晰地映出女娘迟钝地反应，元漪看得一清二楚，如此她便猜测实际确不似她嘴上说的那般轻巧。

萧元漪“嫋嫋，你可不必与阿母言说，只是莫要一个人憋着，有迈不过去得坎，大可以找你郎婿，或是你阿父、兄长都可。阿母无心打扰你们，只是你在宫中住了许久，阿母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可曾瘦了，仅此而已。”

元漪的此话是解释，也是试探。

少商自小便不再身边，中间有强求了她几年，现在母女关系虽有缓和，确也始终隔着一道屏障。数年的缺失，岂非一朝能补回的，况她现下已嫁作人妇能与她相对的日子便少之又少了，萧元漪一心想着即便不能与少商母慈子孝，也莫要招惹了她厌恶，生分了去。屡屡说话，不是好言相加，便是小心试探，已然习惯了。

程少商“阿母却是多心了，当真不是如此。”

少商解释。

她看着萧元漪欲言又止，最终没能道出事情。

感同身受这东西世上是罕见的，旁人如此，亲人已不能保障。

况且悲伤这种情绪只她一人背负便可，说出既不能有所削减，反倒为他人徒增烦恼。

何苦？

萧元漪“好，阿母信你。”

萧元漪没再多言，在一旁规整着她卸下的钗环。

二人调转顺序，打理好自身的少商，一时兴起要服侍阿母，元漪也没推拒，任由她摆弄着。

少商驾轻就熟地帮萧元漪宽衣解发，动作极其利落，宫中服侍宣皇后地那几年，少商时常帮宣后，也练熟手了。

如今想来她还是第一次照顾自己阿母。

少商的手碰触到萧元漪头发前，也未曾想过层层乌发下，有那么多的银丝，她本就有些失魂落魄看到此景，不由得便触动了，为保着自家阿母的一身傲骨，她没刻意挑破。

程少商“阿母，今日是宣后忌辰。”

少商似与阿母话家常一般，将心事带出。

用自己的秘密换取了元漪的放心。

萧元漪知祸不因自己而起，便也宽心了，她是不想挑起女娘的伤心事就没再言语。

程少商“阿母，你知道宣皇后于我，有多好吗？她会给我留下好吃的糕点，会不顾一切地护着我，但关键之处在于她懂得赏识我。”

程少商“是她告与我，我并非旁人眼中那般不堪，我虽是个不通礼节地女娘，亦可有所作为。她于我，不似亲人，胜似亲人，是她的仁善与真心，换得我的死心塌地的。”

程少商“如此，还是我赚了。”

少商此话并非想往萧元漪心里扎刀子，只是暗中告与她为人阿母的应是何样子。

她确是很想、很想宣后，可她再也回不来了，可活着的人依旧要挺直腰板，用心过好每一天。

今日宣后忌辰，她感伤了些才会与萧元漪说了诸多，她并不寄希望于元漪能照搬其样，只希望与她能好生过下余生的日子，莫生嫌隙便可。

萧元漪“小满，我记着了。”

元漪自是参悟了其道，才说出了如此模棱两可的话语。

少商从未和她说过此话，如此便是有意打开心结的意思，萧元漪比起嫉妒更多的是欢喜。宣后替她给了少商母爱，她理应心怀感激，可她的话意不全在此。

萧元漪“往后你难过的时日，阿母都会尽心陪着，我或许劝不了你什么，但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