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躺了七天。第八天早上，他自己坐起来了。不是靠在床头，是坐直了，两条腿垂在床边，踩在地上。魏无羡端着汤进来，看见这架势，碗差点没端稳。
“你干嘛？”
无忧看着他。“下床。”
魏无羡把碗放在桌上，走过去。“你才醒几天，下什么床。”
无忧没理他，扶着床沿站起来。站了一下，晃了晃。魏无羡伸手扶他，他躲开了。又站了一下，不晃了。他松开床沿，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碗，喝汤。
魏无羡站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无忧喝完了，放下碗，看着他。“看什么。”
魏无羡笑了。“看你厉害。”
无忧没理他，站起来，又走回去。这回没晃。他躺回床上，盯着房梁。魏无羡把碗收了，站在门口，回头看他。“下午还走吗？”
“走。”
魏无羡笑了，走了。
下午，无忧果然又走了。这回走得更远，走到门口。他扶着门框，看着院子。阳光白晃晃的，晒得地上发烫。柳随风蹲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听见动静抬头。
“兄弟！你怎么出来了！”
他跑过来，想扶他。无忧看了他一眼。他把手缩回去。“行行行，你自己走。”
无忧没走。就站在门口，看着院子。柳随风站在旁边，陪着看。看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了。“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柳随风张了张嘴，又闭上。又过了一会儿。“那你看够了没？”
无忧转头看他。柳随风赶紧说。“我不是催你，我就是问问。”
无忧没理他，扶着门框，迈出去一步。站在院子里，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眯了一下眼，站了一会儿，又迈了一步。柳随风跟在旁边，紧张得不行，手伸着，随时准备扶他。无忧走了几步，停下来，抬头看天。天很蓝，几朵云慢慢飘。
柳随风也跟着抬头看。“云有什么好看的。”
无忧没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出来走走。”
柳随风愣了一下。“去哪儿？”
“随便。”无忧进去了。
柳随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笑了。
蓝忘机来的时候，无忧正躺在床上看书。还是那本，看了好几天了，也没换。蓝忘机在门口站了一下，走进来。无忧没抬头。“坐。”
蓝忘机坐下。无忧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一页。“魏无羡呢。”
“金家。金子轩又找到一味药。”
无忧没说话。又翻了一页。忽然把书放下。“蓝湛。”
“嗯。”
“你天天来，不闷吗？”
蓝忘机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不闷。”
无忧看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你坐吧。”
他又拿起书，继续看。蓝忘机坐在旁边，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俩身上。过了很久，无忧忽然开口。“你兄长来过。”
蓝忘机看着他。
“昨天。带了茶叶。”无忧把书翻了一页。“说今年的新茶，让我尝尝。”
蓝忘机没说话。
无忧又翻了一页。“我不懂茶。他说没关系，喝着喝着就懂了。”
蓝忘机坐在那儿，听着。无忧没再说话，继续看书。又过了一会儿，他把书合上。“蓝湛。”
“嗯。”
“你跟你兄长，都是很好的人。”
蓝忘机愣了一下。无忧已经躺下去了，闭上眼睛。“我睡了。”
蓝忘机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无忧闭着眼，嘴角翘着。蓝忘机站了一下，走了。
虞紫鸢来送汤的时候，无忧正坐在床边穿鞋。她愣了一下。“要出去？”
“嗯。走走。”
虞紫鸢把汤放下，看着他穿鞋。穿好了，站起来，走了两步。比昨天稳多了。他走到桌边，端起汤喝了一口。“下午喝。先走走。”
他往外走。虞紫鸢跟在后面，没说话。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迈出去。院子里阳光正好，柳随风不在。他慢慢走，走到院子中间那棵树下，站住。虞紫鸢站在门口看着。
无忧抬头看树。树叶密密麻麻的，阳光从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一块一块的。
“这棵树，”他忽然说，“夏天的时候是不是很凉快。”
虞紫鸢说。“嗯。阿羡小时候老在树下睡觉。”
无忧没说话。伸手摸了一下树干。糙的。他收回手，转身往回走。走到虞紫鸢面前，停了一下。“汤凉了。”
虞紫鸢低头看手里的碗。还热着。她笑了一下。“没凉。”
无忧接过来，喝了。喝完把碗递给她。“明天出来坐坐。树下。”
虞紫鸢看着他。“你坐得住？”
“嗯。”
她笑了。“行。我给你搬把椅子。”
无忧点点头，进去了。
晚上，魏无羡回来了。他跑进无忧屋里，手里抱着个盒子，往桌上一放。“金子轩给的，说是什么千年灵芝，补血的。”
无忧看了一眼盒子。“你跑回来的？”
魏无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喘的。”
魏无羡笑了。“怕你等着急。”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株灵芝，黑漆漆的，干巴巴的。无忧看了一眼。“丑。”
魏无羡笑了。“丑是丑，管用就行。”他把盒子盖上，放在桌上。“明天让娘炖了。”
无忧没说话。魏无羡在床边坐下，看着他。“今天下床了？”
“嗯。”
“走了多远？”
无忧想了想。“到树下。”
魏无羡笑了。“明天呢？”
“到门口。”
魏无羡笑得更开心了。“后天呢？到莲花坞门口？”
无忧看着他。“你闲的？”
魏无羡笑着摇头。“不闲。就是高兴。”
无忧没理他，躺下去。魏无羡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小无忧。”
“嗯。”
“明天我陪你走。”
无忧没说话。魏无羡等了一会儿，以为他睡着了。正要走，听见他说。“好。”
魏无羡笑了，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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