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人向前看

偏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

“谁——！”

然后他看见我扶着魏无羡走进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魏、魏兄？！你们——”

“嘘。”魏无羡冲他挤挤眼，“别吵，让蓝湛接着睡。”

蓝忘机没睡。

他坐在窗边，从我们进门就睁着眼睛，目光先落在魏无羡身上，上下一扫，然后转向我。

我没躲。

他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什么都没问。

聂怀桑凑过来，压低声音：“魏兄，你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没事，”魏无羡摆摆手，往草席上一躺，长长地出了口气，“就是绑了一会儿，连皮都没破。倒是小无忧……”

他转头看我。

聂怀桑也看我。

蓝忘机的目光又转过来。

我靠在墙上，没说话。

“小无忧一个人打翻了西院。”魏无羡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好像是他自己干的一样，“温逐流三招，温晁吓得腿软。”

聂怀桑的扇子又掉了。

蓝忘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看着魏无羡，他躺在那儿，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刚才被绑了一晚上的人不是他。

“你不累？”我问。

“累啊。”他打了个哈欠，“但是睡不着。”

“为什么？”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太高兴了。”

“高兴？”

“嗯。”他看着我，眼睛弯弯的，“我有个这么厉害的弟弟，怎么能不高兴？”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小无忧，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后来有了江叔叔，有了师姐，有了阿澄——但是弟弟，第一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我听出来了。

那句话底下，有东西。

聂怀桑在旁边小声说：“魏兄，你这话说得……”

“怎么？”

“有点感人。”

魏无羡愣了愣，然后笑起来，笑得很灿烂：“感人就感人呗，反正我弟在这儿，我不怕丢人。”

我没说话。

系统在我脑子里轻轻说：【宿主，他好像真的不问你什么。】

【嗯。】

【你打翻温逐流的事，他不问。你从哪儿来的，他不问。你那些秘密，他不问。】

【嗯。】

【他就不想知道吗？】

我看着躺在那儿笑的人。

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闭着，嘴角还翘着，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想知道。】我在心里说，【但他更怕我问了，我会走。】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他怕你走？】

【嗯。】

【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

但我确实知道。

刚才在西院门口，他问我“回哪儿”的时候，那个小心翼翼的眼神，我看见了。

他怕我说出一个地方，一个他不能跟去的地方。

所以他不问。

不问，就不用知道。

不知道，就能假装我一直都在。

这个人，看着没心没肺，其实什么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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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兄？”

聂怀桑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他蹲在魏无羡旁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头看我：“睡着了。”

我点点头。

蓝忘机走过来，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温氏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睡着的魏无羡。

月光照在他脸上，呼吸平稳，眉头舒展，跟没事人一样。

“先让他睡一觉。”我说。

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走回自己坐的地方。

聂怀桑也缩回角落，抱着扇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偏殿里安静下来。

我靠着墙，看着窗外的月亮。

【系统。】

【嗯？】

【你说的那个提速——】

【怎么了？】

【睡一觉的事，对吧？】

它沉默了一下：【对。你睡着的时候，我给你提了速。醒来就是十年后。】

【那我那十年，都干嘛了？】

【……你一直在睡。】

我愣了一下。

【一直在睡？】

【嗯。青铜门里时间静止，你躺棺材里，我给你灵药，让你脱胎换骨。然后……我就给你提了速。】

【所以那十年，我其实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它说，【你感受了十年。】

我沉默。

【感受是真的。】它说，【你那些难过、失落、悲伤——都是真的。虽然你一直在睡，但你的感觉是醒着的。】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青铜门里看不见月亮。

但我现在看见了。

那些难过、失落、悲伤——都是真的。

但也只是感觉。

感觉是真的，不代表我真的过了十年。

我睡了十年。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一个人，坐在棺材里，数心跳。

数到十万下，数到一百万下，数到不想数。

醒来的时候，外面只过了一天。

但那些感觉，留在心里了。

【宿主？】

【嗯。】

【你还好吗？】

我想了想。

【还行。】我说，【睡一觉的事。】

系统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还真想得开。】

【不然呢？】我看着睡着的魏无羡，【天天哭吗？】

他没哭。

被绑了一晚上没哭。

差点被废金丹没哭。

看见我来救他，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他比我更惨，但他没哭。

我有什么好哭的。

只是睡了一觉。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现在醒了。

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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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魏无羡醒了。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扭头看我，咧嘴一笑：“小无忧，早啊。”

“早。”

他爬起来，凑到我旁边，压低声音：“昨晚的事，他们不知道吧？”

“谁？”

“温氏的人。”他眨眨眼，“你把温逐流打了，温晁吓傻了，他们肯定要报复。”

我看着他。

他眼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兴奋？

“你好像很高兴？”

“那当然！”他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温逐流哎！化丹手哎！被你三招撂倒！传出去多长脸！”

我沉默了两秒。

“你不怕报复？”

“怕什么？”他理直气壮，“大不了跑呗。我跟你说，莲花坞后山有条小路，我小时候发现的，谁都不知道——”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那条小路怎么走，怎么躲过巡逻，怎么翻墙。

我听着，忽然笑了。

他停下来，看着我：“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走吧。”

“去哪儿？”

“吃早饭。”我站起来，“饿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走走走！我也饿了！聂兄！蓝湛！吃饭去！”

聂怀桑迷迷糊糊爬起来，蓝忘机睁开眼睛。

四个人往外走。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系统。】

【嗯？】

【我觉得，我那个梦，没那么难熬了。】

它没说话。

但我知道它在听。

外面，魏无羡的声音飘过来：“小无忧快点！晚了就没吃的了！”

我抬脚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