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周亦安和贺顿的相遇，虽算不上刻骨铭心，但也确实是令人难忘了。每每想到那时周亦安逆着光，站在医院大厅里的样子，贺顿还是会忍不住心动。只是，那个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温柔、满是憧憬的贺顿，却再也回不来了。

四个多月前的贺顿还是初出茅庐的一个小中医，跟着胡子已经花白的岑老大夫学习，偶然的一次机会，甚至可以用尴尬来形容，贺顿遇见了那个让她一眼万年的周亦安。

贺顿和同是规培的小姐妹吐槽，果然是医者不自医啊，这个月发际线似乎又悄悄往后移了一些。她皱着眉头拨弄了两下自己的头发，都说医学生头发稀疏是必然，她一个普普通通爱摆烂的中医怎么也有这档子烦心事。

岑老大夫年纪大了，总说自己老眼昏花，但这耳朵听力偏偏又是极好的，不知什么时候把贺顿这些牢骚全听了去，拉着贺顿坐下，偏要给她诊治一番。

周亦安努力挺着他那搬东西扭了的老腰进到诊室里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么一个温柔可爱的姑娘正极力维护她头发不少的尊严。

贺顿始终无法释怀，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那个虽然停留于礼貌，却能让她偷偷勾唇的笑容。喜欢上一个人，竟然可以这么猝不及防。只是那时，贺顿不知道，周亦安面对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笑得这样阳光，他们之间始终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他是个很好很好的男孩子，贺顿说，可惜他永远都不会主动靠近我，哪怕一步。

周亦安的师爷张院和岑老大夫是多年的挚友，看出周亦安的腰伤后，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嘲笑他嘴硬，最终还是把他拖到这儿来了。

事后，岑老大夫摇摇头，“年纪轻轻腰就不好······”

贺顿知道他后面想说什么，睫毛扑闪了几下，不知道，他有没有心尖上地女孩，他喜欢什么样地女孩子呢?

一连几天，她满脑子都是周亦安，为了这个新任法官，把公开的庭审都看了不下十遍。她真的，好喜欢他。

周亦安早该看出来的，他打心眼里欣赏叶芯，却气她不懂自己的心思，那他又何尝不是呢？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他怎么不能早一点发现身边默默守护他的女孩极致又隐忍的爱？

周亦安紧紧护住身前的那一点圆隆，好像这样就能永远把和她最后的联系抓住，可小腹传来的刺痛感和下身的那股暖流，在不断提醒他，有什么东西，正在流逝。

周母回来时，屋里只有些零碎的声音，隐隐漫出一股血腥气，再走近一步，竟发现自己的儿子躺在血泊中，气息微弱。

听见声音，周亦安意识模糊地抬了头，手里还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气若游丝：“小顿······我不要离婚······你救救······我的孩子······”

周母红了眼眶，心疼到全身颤抖，急忙叫了救护车。

医院里，她望着手术室亮起的灯，一闭上眼睛，就是自己儿子满身是血的样子。

贺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满是泪痕，远远看见周母，还是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狼狈，然后走上前，轻轻叫了声：“妈。”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周母竟直接甩了她一个耳光。“啪”的一声，清脆响亮，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知道比起她，周母更满意的是叶芯，她的出现，无疑是不令人期待的，可是她没想到，周母竟直接打了她。

她果然还是被所有人厌恶，难道因为她的爱更深，她就活该被欺辱、被抛弃吗？她曾经，也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