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那双曾经清冷如今只剩下破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哀求和恐惧。他用力摇头，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泣音：

“不……不要走……婉婉，求求你了……我真的……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紧紧抓着我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松开一丝一毫，我就会立刻消失不见。

我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煎熬，疼得几乎要裂开。我强忍着巨大的酸楚，试图先让他从这冰冷的地上起来。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小贺，你先起来……地上脏，凉……”

他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更可怕的话，猛地摇头，泪水更加汹涌地落下，语无伦次地哽咽道：

“衣服……衣服脏了可以洗……也可以买新的……可是……可是你要走了……就真的……就真的没有了……”

“婉婉……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好不好……”

“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前太笨了……我不敢说……我让你等了那么久……”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求你了……”

他几乎是匍匐在地上，用最卑微的姿态，抛弃了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只为了挽留一个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的人。

那句“你要走了就真的没有了”，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所有的坚持。我看着他此刻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记忆中那个清冷骄傲的少年的影子？他所有的防线都被击溃，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恐惧和乞求。

我再也忍不住，蹲下身，与他平视，眼泪决堤般落下。我伸出手，轻轻捧住他泪湿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他皮肤的冰凉和颤抖。

“小贺……”我哽咽着，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别这样……求你……别这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将我的无奈、我的痛苦、我的抉择传递给他：“我们……我们真的回不去了……亚轩他……他还在等我……”

我那句“亚轩他……他还在等我”像一道惊雷，又像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贺峻霖猛地抬起头，刚才那种卑微的、破碎的哀求瞬间被一种极度狂躁和毁灭性的情绪取代。他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瞳孔紧缩，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宋亚轩？！”他几乎是嘶吼出这个名字，声音尖锐刺耳，完全变了调。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不是因为我的话，而是因为这个名字带来的巨大刺激。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疯狂地摇晃着我。

“他还在等你？！那我呢？！我算什么？！”他的脸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我的脸上，“我等了你十年！十年！就因为一个可笑的误会，就因为一个破水晶球！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去找他？！苏沐婉！你有没有心？！”

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像是变了一个人。之前的冷静、沉稳、甚至刚才的卑微乞求，全部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背叛、被抛弃的疯狂。

“我不准！你听见没有！我不准你去找他！”他吼叫着，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占有欲，“你是我的！从一开始就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你抢走！宋亚轩也不行！”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偏执的幻象，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只是死死地箍着我，一遍遍地重复着“你是我的”、“我不准”，状态骇人。

我被他摇得头晕目眩，肩膀传来剧痛，恐惧感再次攫住了我。这样的贺峻霖太陌生了，太可怕了。

“贺峻霖！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我挣扎着，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我的哭喊和挣扎似乎稍微唤醒了他一丝理智。他摇晃我的动作停了下来，但手依旧像铁钳一样箍着我。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存在，又像是在挣扎着控制体内即将爆发的野兽。

“疼？”他喃喃道，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没，“你知道我这里有多疼吗？！”他松开一只手，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这里！十年了！每一天都在疼！你现在跟我说疼？！”

他的情绪再次失控，但这次不再是摇晃，而是猛地低下头，带着一种毁灭般的气息，再次狠狠地吻了下来！这一次，不再是祈求，而是惩罚，是占有，是绝望的宣泄！

我拼命躲闪，牙齿不小心磕碰到了他的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固执地、粗暴地辗转在我的唇上，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那个叫“宋亚轩”的名字从我生命里彻底抹去。

这个吻，充满了泪水的咸涩、血液的铁锈味和令人窒息的绝望。它不再带有任何情意，只剩下毁灭和痛苦。

直到我们都精疲力尽，他才猛地放开我，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嘴唇破了，渗着血丝，眼神空洞地望着我，里面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刚才的疯狂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也耗尽了他最后的希望。

他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然后，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

“好……好……你走……去找你的宋亚轩……”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刻骨的寒意，“苏沐婉……你会后悔的……我保证。”

说完，他不再看我一眼，拖着仿佛千斤重的步伐，踉跄着，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小巷的黑暗中。

留下我一个人，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浑身冰冷，唇上还残留着他鲜血的味道和那令人心碎的疯狂。

你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