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轻柔的拍抚和那首模糊却熟悉的摇篮曲,像具有神奇的魔力,暂时抚平了我翻腾的情绪。我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尽管梦里依旧纷乱,但至少获得了一丝喘息。
然而,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现实的问题依旧横亘在眼前。我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同时面对宋亚轩和贺峻霖。对宋亚轩,是铺天盖地的愧疚感,他越是一无所知地温柔以待,我就越是无地自容。对贺峻霖,是那十年真相带来的巨大冲击和无力承受的沉重,看到他,就会想起那晚他破碎的眼神和嘶哑的告白。
于是,我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逃避。
我以想多陪陪爸妈、处理点事情为由,延长了在老家的假期。宋亚轩每天都会打电话或发消息来,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
“婉婉,今天怎么样?叔叔阿姨身体都好吧?”
“这边新开了一家你很喜欢的甜品店,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
“什么时候回来?我去车站接你。”
每次听到他清澈带着笑意声音,看到屏幕上关切文字,我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我只能含糊其辞:
“都挺好的……”
“嗯嗯,好啊,回去尝尝。”
“我……我再待几天吧,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到时候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麻烦你接。”
我一次次地推迟归期,借口越来越苍白。宋亚轩不是没有察觉,他敏感地问我:“婉婉,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感觉你最近好像有点不开心?可以跟我说说吗?”
他的关心像一面镜子,照出我的卑劣和犹豫。我只能强装没事:“没有啊,就是想多陪陪爸妈,你别多想。”
而贺峻霖,他也没有回工作的城市。他就留在了这个小镇上。我们不可避免地会遇到。在街角的早餐店,我远远看到他坐在窗边的背影,会立刻转身绕道;在傍晚散步的河堤,看到他一个人站在栏杆边抽烟的身影,我会拉着爸妈马上调头。
他变了。那个记忆中永远清冷整洁、带着书卷气的少年,如今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出来从不抽烟的他,指间竟然也夹起了香烟。好几次,我仓皇逃开时,能感受到他投来的、沉甸甸的目光,像无形的网,勒得我喘不过气。
直到那天下午,我独自去镇上的小书店买点书,想借此分散注意力。出来时,天色有些阴沉。我刚拐进一条回家必经的、相对僻静的小巷,一个身影就从旁边闪出,挡住了我的去路。
是贺峻霖。
他显然不是偶遇,他就在这里等我。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像之前一样逃跑。但他更快一步,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直接将我拽进了小巷更深的阴影里,后背重重地抵在了冰凉粗糙的砖墙上。
“啊!”我惊呼一声,撞得生疼,惊恐地抬头看他。
他逼近我,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我完全困在他和墙壁之间。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他本身清冽的气息,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矛盾体。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颓废又危险的气息。
“躲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痛楚,“苏沐婉,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我被他困住,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呼吸都变得困难。恐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浑身发抖。
“你放开我!贺峻霖!”我挣扎着,声音带着哭腔。
“放开你?”他低吼一声,另一只手猛地撑在我耳侧的墙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将我圈禁在更小的空间里,“然后呢?看着你继续躲着我,回到那个宋亚轩身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是翻滚的绝望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十年!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了十年!现在你告诉我一切都是误会,然后你就想这样一走了之?苏沐婉,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你想怎么样?!”我也被他逼急了,眼泪涌了上来,“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不能了!你明白吗?!”
“回不到过去,那就重新开始!”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我不管你现在是谁的女朋友,我也不管什么狗屁的公平不公平!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你!这十年,我已经受够了!”
他的告白,不再是那晚的痛苦控诉,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不顾一切的霸道和占有欲。这种强烈的感情,像火山喷发,灼烧着我,也让我感到深深的恐惧。
小巷里光线昏暗,空气仿佛凝固了。我们像两只困兽,被命运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