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水,港城的雨季悄然过去,三月的木棉花谢了,四月的紫荆又开了。
自一月份老宅那场风波后,纪行之就像人间蒸发般忙碌起来。
沈枝意数着寥寥无几的通话记录,一月两次,二月三次,三月两次,每次都不超过五分钟。
连春节这样重要的日子,他都只发了条简讯问候,另外转了些压岁钱给沈枝意。
这几个月来,她每天放学都会先去纪行之的公寓,给岁岁喂食、梳毛,偶尔带着小狗在楼下花园散步。
保洁阿姨每周来两次,会提前把新鲜食材放进冰箱,所以她偶尔也会做顿简单的晚餐,对着空荡荡的餐桌吃完,再收拾干净离开。
这样的日子,从冬末持续到春深。
四月的京北还带着料峭春寒,后海边的柳枝却已抽出新芽。
黑色车队缓缓驶入南锣鼓巷,惊起几只在青砖灰瓦间觅食的麻雀。
沈枝意趴在车窗上,看着胡同口那对鎏金铜钉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纪家京北祖宅,比港城老宅还要大得多。
车队停在仪门前,周福管家率先下车,捧着金丝楠木拐杖迎老爷子。
早已等候在院内的纪氏族人纷纷迎上来,恭敬行礼。
任何人纪礼州:“钧明公,一路辛苦了。”
一位六十来岁的男人上前搀扶,是纪钧明的堂侄纪礼州。
纪钧明“礼州啊,几年不见,你倒是精神。”
老爷子笑着拍拍他的肩。
众人寒暄间,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安静站在秦颖和身旁的沈枝意身上。
少女穿着素雅的浅青色旗袍,长发松松挽起,眉眼如画,气质沉静。
任何人宋慈:“这位是......?”
纪礼州的夫人宋慈轻声询问。
纪凌霄“我女儿,沈枝意。”
纪凌霄温声介绍,手掌轻轻搭在沈枝意肩上。
沈枝意乖巧地向众人问好,礼仪周到,不卑不亢。
任何人族人:“原来这就是凌霄收养的那个孩子…”
任何人族人:“听说之前一直在江宁…”
有几个人小声议论。
纪老爷子重重咳了一声,议论声戛然而止。
老爷招招手。
纪钧明“枝意,过来。”
沈枝意走到纪老爷子身边,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对众人道:
纪钧明“这孩子是我老战友的外孙女,如今是凌霄的养女,也就是我纪家的人。”
一句话,定下了她的身份。
寒暄过后,沈枝意被早到京北的纪凛羡拉走。
纪凛羡“怎么样,比港城老宅气派吧?”
纪凛羡带着她在回廊间穿行。
纪凛羡“那边是藏书楼,这边是练武场,咱祖上还出过武状元呢。”
沈枝意仰头望着雕梁画栋,轻声感叹:
沈枝意.“真的好大......”
纪凛羡“那当然!”
纪凛羡得意道。
纪凛羡“纪氏在京北扎根三百年,这宅子比二环景区某些偏殿还讲究。”
正说着,两个年轻女孩从月洞门转出来。
任何人纪妍歌:“呀!是你呀,凛羡堂叔。”
走在前面的女孩穿着时髦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声音娇柔。
任何人纪妍歌:“这位是…?”
她上下打量着沈枝意,目光在沈枝意简单的旗袍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纪凛羡“我堂妹,沈枝意。”
纪凛羡语气淡了几分。
纪凛羡“枝意,这是纪妍歌,旁支三房的。”
任何人纪妍歌:“原来就是那个被收养的......”
纪妍歌轻笑一声。
任何人纪妍歌:“听说你之前住在江宁?那种小地方也就只有…”
任何人纪昭黎:“妍歌!”
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赶紧拉住她,歉意地对沈枝意笑笑。
任何人纪昭黎:“你好,枝意,我叫纪昭黎。你别理她,她今天吃错药了。”
沈枝意不慌不忙,唇角微扬:
沈枝意.“江宁确实小,容不下无根之萍,却养得出枝繁叶茂。倒是某些人自诩枝上雀,终究落不得高枝。”
她指尖摩挲着包包的纹路,歪头打量沈枝意素净的面容,纪妍歌明明听出沈枝意那温吞语气里裹着冰碴,偏生抓不住话里机锋,只能梗着天鹅颈冷笑:
任何人纪妍歌:“说这么多来绕圈子,不过是想显得自己多有学问…!”
任何人纪妍歌:“装什么大家闺秀,也不知道被收养前混什么地方——”
话音戛然卡在喉间。
因为沈枝意的那双眼睛抬起来了,瞳孔就像浸在古井里的墨玉,清冽中凝着冷锐的光。
纪妍歌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来维持局面,可那目光如重锤般,压得她胸口发闷。
她终究还是转身,踩着细碎的步子匆匆离去。
纪凛羡“小枝意是越来越伶牙俐齿了,居然能把她怼得哑口无言,厉害厉害。”
沈枝意.“不要打趣我了,凛羡哥。”
沈枝意状似无意地问:
沈枝意.“小叔......在京北吗?”
纪凛羡挑眉:
纪凛羡“这么关心小叔?”
见沈枝意耳根微红,他坏笑。
纪凛羡“在是在,不过忙得很。”
沈枝意点点头,没再多问。
春风拂过庭院,吹落几片梨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远处,纪家的族人们仍在寒暄,而她的思绪,早已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