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日光斜斜穿过回廊,沈枝意抱着《山居杂忆》快步走向意静阁,纪凛羡懒洋洋跟在后头,运动鞋踢着地上的银杏果玩。
推开木门时,一缕风卷着凉意掠过窗边的青瓷瓶,瓶中插着的枯荷轻轻颤动。

“你这院子比我的强多了。”
纪凛羡斜倚在门框上,望着庭院里半枯的睡莲池。

“小叔喜静,这意静阁又和听松院挨得近,所以一直没人住进来,现在倒让你住这儿,稀奇。”
他捡起块小石子儿抛向水面,惊得锦鲤四散。
闻言,沈枝意脚步一顿,既然纪行之不喜欢被打扰,那自己是为什么能被安排住在这里的,她有些疑惑。

“发什么呆?快放书,爷爷等急了又要念经。”
纪凛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枝意回过神应了一声,快速放好书,两人一起走向纪老爷子的院子。
纪老爷子的松鹤院栽满菊,金丝皇姬开得正盛。周福立在月洞门前,见二人来了,躬身引路。
躺椅上,纪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在看财报,听见动静头也不抬。

“枝意坐这儿。”
他拍了拍身侧的藤椅,又瞥了眼缩在后面的纪凛羡。

“你也坐下!二十岁的人还不如枝意稳重,连言川都知道每日给家里打越洋电话。”
纪凛羡挠挠头:

“爷爷,我突然想起......”

“想起言川在剑桥拿了全额奖学金?”

“还是想起你小叔二十岁就开始陆续接手公司大小事务?”
老爷子摘下眼镜,枯枝般的手指点点沈枝意。

“人家枝意科科第一。”
纪凛羡讪笑着蹭到石凳边。

“言川九岁了还尿床的事您怎么不提......”

“混账!”
老爷子作势要打,沈枝意忙递上温好的茶。老人喝了口茶,脸色稍稍好了点。
周福适时递上《红楼梦》给沈枝意,书签正夹在“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那页。

“接着念吧枝意。”
老爷子闭目养神。
沈枝意清软的嗓音混着秋风散开。
“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

秋阳透过紫藤叶在她发间洒下光斑。纪凛羡支着下巴发呆,忽然觉得这小堂妹确实像小叔纪行之,连念书的停顿都带着股老学究的调调。
日头渐高时,纪凌汉夫妇从外归来。任苏秋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见儿子蔫头耷脑的模样,笑着打圆场:

“爸,阿羡知道错了,前两天还说要跟行之学打理公司事务呢。”

“他?呵…”
纪老爷子瞪了眼偷摸玩手机的纪凛羡。
午饭摆在小饭厅,八仙桌上摆着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等地道杭帮菜,唯独纪凛羡面前放着碗苦瓜酿肉,老爷子特地吩咐的“清心败火”。

“过几天章家晚宴阿羡跟着我去。”
纪凌汉突然开口。
纪凛羡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不是说要退婚?”

“你小叔早上回公司开了会就飞去京北了,说是要和章家谈医疗器械的合作。不知道能不能成…”
沈枝意低头扒饭,原来他说的去公司,是要横跨大半个华国去解决这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