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7

清晨的露水还未散去，沈枝意坐在自己院子的六角亭里，膝头摊着那本《山居杂忆》。

阳光透过树叶，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正读到“结婚”一节，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行李箱滚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她叫住匆匆走过的佣人。

沈枝意合上书页，她心想虽然与二叔一家不算熟络，但既然人在老宅，不去打招呼总归失礼。她整理了下衣角，穿过两道回廊往正厅走去。

还未进门，就听见纪老爷子带着怒意的声音：

沈枝意顿住脚步，透过雕花门棂看见纪凛羡跪在地上。

二十岁的青年脊背挺得笔直，侧脸轮廓分明，竟与纪行之有几分相似。

纪凛羡声音清朗坚定。

二夫人任苏秋急得直拽丈夫袖子。纪凌汉叹了口气：

站在阴影处的纪行之突然开口：

他声音不大，却让沸腾的正厅瞬间安静。

沈枝意怔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纪行之，黑色立领中山装衬得他越发清峻，说话时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比起纪凛羡外露的锋芒，纪行之更像一柄入鞘的剑，所有的锐利都藏在温润表象之下。

纪老爷子冷笑一声。

纪行之唇角微扬：

这句调侃让气氛微妙地缓和了。老爷子瞪他一眼，转头对纪凛羡说：

纪凛羡如蒙大赦，起身时朝纪行之投去感激的一瞥。

沈枝意这才发现，尽管轮廓相似，但纪凛羡的眼睛是灼人的琥珀色，而纪行之的瞳仁却像化不开的墨，深不见底。

正当她准备悄悄离开时，纪行之已经推门而出。晨光穿过回廊，将他影子拉长到她脚下。

他伸手在她额头轻弹一下，力道刚好够她回神。

沈枝意耳根发烫：

话一出口沈枝意就后悔了，但纪行之却似乎并不介意，抬手拂去她肩头的落花：

他说话时喉结微微滚动，下颌线在晨光中格外清晰。沈枝意突然想起纪凛羡那句“已经有钟意嘅人”，心跳漏了半拍：

纪行之垂眸看她，目光深得让她心慌。正当空气快要凝固时，祠堂方向突然传来纪凛羡的喊声：

纪行之头也不回地应了句。

正厅的雕花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里头的争执声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纪行之站在廊下，他低头看了眼腕表，铂金表盘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时针刚过九点，离出发还有两小时。

他侧身对沈枝意说，声音压得很低。

沈枝意乖巧地点头，怀里的《山居杂忆》被她无意识地抱紧了些。纪行之的目光在那本书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手示意她跟上。

他们穿过一道曲折的连廊，阳光透过镂空花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听见纪行之说：

阳光突然变得很亮，沈枝意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突然想起纳兰性德的那句“当时只道是寻常”。

或许很多年后，她才会明白这个清晨的风波，明白纪行之这句话背后的重量，明白他为什么宁愿飞去德国看厂也不去赴那场相亲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