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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微微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她身上。他原以为这崔姝不过是送名册来的世家女子，没承想竟这般敏锐，一眼便戳穿了自己的心思。“哦？崔姑娘既然看破了，可有什么高见？”

崔姝轻抿一口茶，缓缓放下茶盏，眸光微动，字字如珠落玉盘：“殿下，这红茶案的要害，从不在查案本身，而在‘借势破局’。太平公主想借此案给殿下扣罪名，殿下反倒可以顺势用这案子立威望、揽人才。金吾卫卢凌风，虽年轻气盛，但有勇有谋，又是名门之后，早就对太平公主心存不满。他既想查案，殿下便暗中支持便是；狄仁杰弟子苏无名，刚调任长安县尉，此人尽得狄公真传，擅长查案断狱，偏偏手无实权，处处被雍州府衙掣肘。殿下不妨给她一些实权——借助崔氏之势，让家父以礼部尚书之名，命雍州府衙全力配合苏、卢二人查案，再由崔氏商队将元来与太平公主党羽银钱往来的证据，悄悄递到苏无名手中。”

她稍作停顿，抬眸看向李隆基，眼尾那颗朱砂痣仿佛多了几分灵动：“苏、卢二人，一人有智，一人有勇。有殿下的暗中扶持和崔氏提供的线索，他们定能破解这红茶案。案破之时，元来伏法，太平公主包庇奸商的罪名便坐实了。即便陛下优柔寡断，也必定会斥责她几句，而殿下却能借此树立‘知人善用、稳控京畿’的威望，更可将苏、卢二人收入东宫麾下。殿下无需亲自出面，既避开了急功近利的嫌疑，又能坐收渔翁之利。这便是‘借势破局’。”

李隆基目光愈发明亮。他心中所思，竟与崔姝不谋而合，只是具体如何操作，他还未理清头绪，崔姝却已将一切谋划得滴水不漏——从借崔氏朝堂势力为苏、卢撑腰，到以崔氏商队递送关键情报，再到最后收拢局势、树立声望，步步为营，句句击中要害。更难得的是，她始终站在“助力”的位置上，不越矩，不抢功，只为他推波助澜。

“崔姑娘果然深谋远虑。”李隆基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他抬起手，为崔姝斟上一杯茶，“不过，这般助力本王，崔氏所求，不过是为了世家安稳？”

崔姝抬眸与他对视，眼中媚意与精明交织，却字字铿锵：“崔氏所求，是李唐正统安稳，是太子殿下稳掌储位，日后登九五至尊。臣女所求，不过是站在殿下身旁，为殿下筹谋布局，助殿下安定大唐江山。崔氏的人脉、财力、情报，皆为殿下铺路的阶梯；臣女的谋算，则是殿下手中的利刃。”

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的身影。书房内的空气，似乎染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微妙。李隆基凝视着她眼尾的朱砂痣，又看向她那双清澈却含媚的眼眸，竟有一瞬间的怔神。他见过无数世家女子的温婉怯懦，也见过太平公主府姬妾的妖娆俗艳，却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女子——媚骨天成，却蕴藏铮铮傲骨；通透精明，却又磊落坦荡，野心与忠诚被她揉合得恰到好处。

“好。”李隆基将斟好的茶推向她面前，“本王接纳崔氏的助力，也接纳崔姑娘的心意。从今日起，便请崔姑娘入东宫，担任掌笺女官，伴本王左右，处理朝局文书，为本王出谋划策。高力士，收拾凝芳殿，供崔姑娘居住。”

崔姝心头微震，起身屈膝行礼，眸光中添了几分欣喜，却依旧端庄守礼：“臣女崔姝，谢过太子殿下信任。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殿下。”

她的声音温柔婉转，烛火映衬在她的发梢，平添几分柔和。李隆基望着她行礼的模样，指尖轻叩桌面，心中明白，自己不仅得到了崔氏的支持，更得了一位能够并肩谋局的知己。

此时，西市某家茶坊内灯火通明。元来捻着胡须，盯着眼前的长安红茶，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他并不知道，在东宫的偏书房中，新任太子与崔氏嫡女已经为他布下了天罗地网。而这长安红茶的谜局，不过是太子李隆基与太平公主之间的第一回合较量。而崔姝的运筹帷幄，则是这一回合中最关键的一环。

凝芳殿的烛火彻夜未熄。崔姝坐在桌前，借着崔氏名册与东宫文书连夜整理太平公主党羽的详细信息。青禾在一旁为她研墨，忍不住低声道：“姑娘，您真的要留在东宫做女官吗？世家嫡女担任东宫女官，恐怕会被议论……”

崔姝抬眸望向窗外的东宫宫墙，眸光流转：“议论又如何？成大事者，岂会拘泥于小节？这东宫，乃是大唐未来的龙阁所在。我崔姝要做的，从来不是藏身深闺的世家女子，而是站于龙阁之侧，辅佐君主定天下之人。”

烛火映照在她的眉眼间，眼尾的朱砂痣宛若一颗定星，落在长安这一夜涌动的暗流之中，落在这初立的东宫之内，也悄无声息地印在了太子李隆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