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宁凝望着燕临眼底那片灼人的火光，系统提及的“时空锚定”四字，混着前世看过的那些话本里的荒唐套路，一股脑地撞进脑海。心头那点残存的侥幸，像是被深秋晨霜狠狠打透的草叶，彻底蔫了下去。
她缓缓阖上眼，指尖狠狠掐进掌心，那一点锐痛堪堪压下喉间翻涌的涩意。再开口时，声音里裹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偏生还揣着最后一丝不死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执拗地在心里追问系统。
姜雪宁系统……他……
姜雪宁不会是……前世的燕临吧。
系统是的，宿主。这位燕临，的确来自您前世的时空。
系统他曾领兵与大月、大食等国数度交锋，战功赫赫，作战经验极为丰富。
系统且根据情感分析，其对宿主的执念值已突破峰值，为当前时空最优解。
“执念值已突破峰值”这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地狠狠扎进姜雪宁的耳膜。她喉间骤然发紧，连吞咽都带着滞涩的疼，再睁开眼时，睫羽上已凝了一层薄薄的湿意，氤氲得眼前的人影都有些模糊。
她怎么会忘了？前世燕临闯入宁安宫时，那双染血眼眸里翻涌的，不就是这般焚心蚀骨的执念？后来无数个相对无言的长夜，他拥着她，滚烫呼吸拂过耳畔鬓角时，又何尝不是这样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可那时的她，早被“妖后养成系统”死死框定在“祸国妖后”的既定命运里，身不由己。她连半句软和话都不敢说出口，只能披着一身冷漠刻薄的铠甲，用最伤人的讥讽，将那个满心执念的少年越推越远。
她何尝不想剖白心迹，告诉他那些身不由己的苦衷？可血冠礼那日十三次被系统强制重置的锥心事实，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扼住她的喉咙——这场戏，她必须一字一句、一颦一笑都演得丝毫不差。
她也的确演得无可挑剔。冷漠是她的面具，覆在眉眼间不见半分破绽；刻薄是她的武器，字字句句都淬着冰，专往人心最软的地方扎。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言语，都精准地踩在该有的轨迹上，没有半分偏差。
就连夜夜抵死缠绵、相拥着度过无数个漫漫长夜的燕临，也全然不知姜雪宁心底那份深埋的爱意。他只当她眼底的冰冷是真的，只当她唇边的讥讽是真的，只当那些日夜相对时的沉默，是对他最深的厌恶。
爱意与恨意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死死困住。在这张网里，他们越挣扎，就陷得越深，每一次试图挣脱的努力，都像是在网中徒然拉扯，让丝线勒得更紧，最终只能一步步迈向那个惨烈的结局。
前世，姜雪宁恨意弥漫的眼神仿佛还近在咫尺，她那些裹着决绝与怨怼的字句，时隔经年，依旧在燕临耳畔萦回不散，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烧红的重锤，带着灼人的滚烫，一下又一下，狠狠敲击着他的心脏。
如今，她活生生站在眼前，眉眼依旧，却没了往日的冰冷，反而多了几分柔和。这样的转变，本应是他期盼已久的，可不知为何，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慌，那些被压抑的恐惧和不安，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燕临@砺初宁宁？你怎么了？
燕临@砺初怎么不说话？
燕临@砺初是不是……还在……恨我？
燕临@砺初恨我当初把你锁在宫里，恨我……那样对你？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尾音甚至微微发颤。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凝滞了，姜雪宁每一秒的沉默，都像一把钝刀，在燕临的心上慢慢割着，让他那颗本就七上八下的心，愈发沉坠下去。
姜雪宁望着他，那双曾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眼睛，此刻竟盛满了忐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前世那些被死死压住的酸楚与悸动，陡然间翻涌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几乎来不及细想，便本能地脱口而出——
姜雪宁不恨。
姜雪宁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破碎的尾音里裹着浓重的鼻音，连气息都跟着发颤。这两个字像是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说完便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恨他什么呢？恨他在沈玠病重时不顾一切闯入宁安宫，以近乎蛮横的姿态给自己打上专属的印记，以此震慑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恨他明知与她这个“祸国妖后”扯上关系后患无穷，却还是铁了心不肯放手？
她恨的，从来都不是他。是那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系统，是那段被死死框定、容不得半分转圜的身不由己的命运，更是那个懦弱无能、只能披着冷漠刻薄的铠甲，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却无力回天的自己。
燕临显然没料到姜雪宁会是这个反应，整个人都僵住了，愣愣地看着她掉眼泪，一时间竟连抬手的动作都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笨拙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声音沙哑得厉害。
燕临@砺初宁宁，你……你说什么？
燕临@砺初不恨我？
姜雪宁不恨。
姜雪宁燕临，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
望着燕临眼里翻涌的惊惶与不敢置信，姜雪宁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霎时软得一塌糊涂。她微微吸了吸泛红的鼻子，抬眸定定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也极清晰，眼神清澈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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