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如梦（21）

谢危目光沉沉地锁着姜雪宁，眉峰不自觉地蹙起，脑海中却毫无预兆地晃过四年前的画面：回京时，偶遇大雪，姜雪宁跌跌撞撞扶着他，见他倒在地上还惦记着琴，一把摔了琴，冷着脸斥“人都要死了，还惦记无用之物，你这样的人就不配活着”。

那时只觉得这女子性子太烈，可此刻再看眼前的她——面对自己的压迫不卑不亢，遇事清醒又敢对峙，那份藏在柔弱外表下的韧劲，竟让他心底悄然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像雪地里冒出的一点新芽，淡得几乎抓不住，却真实存在着。

#系统 “谢危”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25（厌恶→冷漠）。

听了剑书的话，姜雪宁当即收了心底对谢危“喜好”的感慨，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对着谢危微微颔首算是辞行，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刚握住门帘，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她脚步一顿，转头补了一句，随后才转身快步离开。

到了层霄楼门口，姜雪宁刚踏出大门，就见燕临正挣开侍从的阻拦，看见她的瞬间，眼里的焦急瞬间溢了出来，猛地推开身边人冲过来，牢牢攥住她的手腕，从发梢到衣角细细左看右看，连声音都带着未平的急促，生怕她少了半分似的。

姜雪宁转了一圈，示意燕临自己完好无损，见他还蹙着眉，明显没完全放下心，便想着转移话题冲淡这份沉重。她目光转了转，忽然想起前世两人联手逼宫和方才与谢危的对峙，顺势便问起了他俩的关系。

话音还飘在风里，他的手已经轻轻攥住了姜雪宁的手腕，指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脚步一抬便朝着灯会的方向跑起来，清脆的笑声混着晚风吹过耳畔，方才殿内与谢危对峙的陈郁、对燕临冠礼的担忧，全被这阵轻快的风卷得没了踪影。

暮色像浸了墨的纱，一点点笼住天空，街上的灯笼却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薄纸漫出来，把整条街都染得软乎乎的，连空气里都飘着糖香与灯油的味道。人群熙熙攘攘，燕临怕姜雪宁被挤到，始终将她的手攥得牢牢的。

不远处的糖人摊前围了圈孩子，竹签上插着的兔子、蝴蝶栩栩如生，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燕临指了指摊前，让姜雪宁在原地等着，自己则弯腰挤进人群，没一会儿便举着个兔子糖人跑回来，递到她面前时，眼里还带着点邀功的笑意。

姜雪宁接过糖人，指尖碰着微凉的糖衣，轻轻咬下一小块。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点温热的暖意漫到心底，恍惚间竟让她忘了这是重活一世的光景，只觉得还是从前那个能肆意跟着燕临胡闹的日子。

再往前走，便是猜灯谜的摊子。各色灯笼挂满了木架，红的、粉的、青的，灯穗垂下来，风一吹便轻轻晃着。灯笼上贴着的谜题长短不一，彩头也都是些小巧的玩意儿，虽不值什么钱，可若是猜中了，拿在手里倒比花钱买的还要欢喜几分。

一路玩闹着走到河边时，水面早已成了灯的海洋，烛火在各色花灯里轻轻摇曳，映得水面波光粼粼，连带着岸边的人影都晃成了温柔模样。燕临从摊主手里接过两盏莲花灯，递了一盏给姜雪宁，自己则掏出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点亮了灯内的蜡烛。

说这话时，姜雪宁抬眸望向燕临。岸边的灯笼把暖融融的光揉碎了洒在他脸上，少年眼底盛着毫无遮掩的认真，亮得像揉进了漫天星子，连说话的语气都裹着几分笃定的温柔。

她望着望着，忽然就晃了神——从前多少个这样的瞬间涌上心头，无论她问什么、想要什么，燕临永远会这样，稳稳地站在她身边，给她最踏实、最不会落空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