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琪深知,在她与张小凡那宏大的蓝图里,燕国的定位不是一个奉国的附庸,它必须保有相当的独立性与力量,扮演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若燕国内部不稳,被陆恒之流搅得天翻地覆,最终被奉国以“平乱”之名强行接管,不仅燕国基业毁于一旦,更会令奉国内部因骤然扩张而出现难以弥合的裂痕。到那时,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来完成一统,显然这是有伤天和的。自然也是他们最不愿看到的局势。
“呼……”陆雪琪放下手中一份冗长的户部侍郎履历,指尖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酸胀的太阳穴。她起身,素色的龙袍在幽暗的烛光下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她在空旷的书房内缓缓踱步,冰冷的金砖地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绪却愈发清晰。除了梳理案卷,她心头还悬着另一把利剑!陆不移留下的那些铁杆保皇派,尤其是手握实权者,如丞相高国儒、几位戍边将领。陆恒若想乱局,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便是剪除她的羽翼!这些忠臣的安危,是她必须优先保障的。天下一统后,需要大量的官员来协助善后,若是有知根知底的人员自是能够更轻松些的。所以这群人,必须得想方设法的护住。
陆雪琪之前在奉国监国时也曾考虑过燕国的局势,现在真正的当了皇帝,才明白,燕国的局势处理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她又想到了张小凡在自己临来时,曾着重说的话:“到了燕国,优先的是掌握兵权,财权和人事任免权。其他的都可以先不要。”
然而,审视自身,陆雪琪心头一片冰凉。兵权?燕国军权分散,几大边军将领态度暧昧,落花城禁军统领更是陆恒旧部,兵符归属尚未明朗,她这个新帝对军队的掌控力近乎虚无。财权?她清楚国库明里暗里两本帐,她只能从户部尚书呈上的简略奏报中窥得模糊轮廓,具体钱财流向如同雾里看花。唯一看似握在手中的,便是这至高无上的人事任免之权。但这却又是一把双刃剑,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己身。
罢黜官员,需要确凿无误的罪名,否则便是授人以柄,落下“新帝刻薄寡恩,排除异己”的口实。提拔官员,更需服众的功绩与名望,否则难以服众,更易被质疑识人不明。而现实是,陆恒盘踞多年,其党羽早已如藤蔓般渗透进朝堂的各个角落,盘根错节。想要拔除,谈何容易?更遑论这落花城本就是前朝云国故都,上次无意间牵扯出的前朝余孽线索,如同一根刺,时刻提醒着陆雪琪:这看似平静的燕国朝堂之下,或许还潜藏着来自他国窥伺的暗流。内忧未平,外患隐现,当真是一团乱麻。
如此焦头烂额地熬过了七日,陆雪琪案头的卷宗才堪堪梳理过半。就在这紧绷的弦即将被枯燥拉至极限时,陆恒终于按捺不住,掀起了第一波试探的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