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小小！她甚至能想象出温银在看守所里歇斯底里、面目狰狞地撞墙嘶吼的样子…

童绾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童绾气得声音都变了调，猛地一拍座椅扶手，

童绾他以为他是谁？！小小欠他什么了？！欠他温家什么了？！云舒的死是贝林林下的毒！关小小什么事？！他凭什么？！

愤怒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时夜没有说话。

他依旧端坐着，目光直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下冷硬如石刻。只是，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时夜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侧过头。

他的目光没有看愤怒的童绾，也没有看惊惧的小小，而是落在了自己胸前那只小小的、棕色的毛绒小熊身上。

他的指尖抬起，极其轻柔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意味，轻轻碰了碰小熊毛茸茸的圆耳朵。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却像淬了寒冰的磐石，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魑魅魍魉的绝对力量，清晰地砸在车厢里：

时夜他叫错名字了。

时夜的目光终于从小熊身上移开，缓缓转向身边脸色苍白、微微颤抖的小小。那眼神深邃而沉静，像一片包容了所有风暴后归于平静的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清晰地落在小小耳中，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疯狂与诅咒，

时夜也是温家欠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小紧攥的手指，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

时夜欠你一个名字。

时夜欠你一条命。

时夜欠你…整整五年。

每一个“欠”字，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在小小的心上。不是愤怒的控诉，而是冷静的陈述，是尘埃落定后的清算。

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迟来的、被彻底承认的委屈和释然！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耸动着。

童绾的眼圈也红了，她伸出手，紧紧握住小小冰凉的手。

时夜没有再说什么。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那只碰过小熊耳朵的手，极其自然地垂落下来，轻轻覆盖在小小紧攥的、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掌心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小小的手背在他的掌心下，先是僵硬，随即，那紧绷的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她没有抽回手，只是反手，用尽力气，死死抓住了时夜温热的手指。

指尖冰凉，深深陷入他的指缝。

时夜的手没有动，任由她抓着，像一座沉默而稳固的灯塔。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驶离了警局的阴影，驶向洒满阳光的归途。车厢里只剩下小小压抑的啜泣声，和时夜掌心传递过来的、无声却无比坚实的温度。

他胸前那只毛茸茸的棕色小熊，纽扣做的眼睛在阳光下，似乎也泛起了一点点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