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李警官,而是时夜。
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紧绷。他走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那声轻微的“咔哒”,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充满了戒备、愤怒和无法掩饰的受伤。她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兽,死死盯着他。
时夜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门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眼中翻涌的痛苦和质问上。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她目光的凌迟。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终于,他缓缓抬起手,动作有些迟滞。
他修长的手指,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深灰色西装外套的纽扣。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揭开某种真相的决绝。
外套脱下,被他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然后,他卷起了里面那件熨帖的白衬衫的左边袖口。
动作一直向上,卷到了手肘上方。
冰冷的灯光下,小小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在时夜紧实有力的小臂内侧,靠近手肘关节的地方,赫然横亘着几道狰狞的伤疤!
那疤痕明显是陈旧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暗红色的凸起。
疤痕的形状极不规则,边缘甚至有些卷曲,像是被什么极其粗糙、带有撕裂性的物体狠狠刮擦、甚至拖拽过留下的痕迹!
其中最长最深的一道,几乎横贯了整个小臂内侧最柔嫩的皮肤!
小小的呼吸瞬间停滞!她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些狰狞的疤痕,又猛地抬头看向时夜平静无波的脸。巨大的疑问像海啸般冲击着她混乱的脑海——这是什么时候的伤?怎么弄的?和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时夜没有解释那些伤疤的来历。他放下了卷起的袖口,遮住了那片狰狞的过往。他的目光依旧锁着小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沉重,有痛楚,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向前走了一步,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砸在小小的耳膜上,也砸碎了她心中翻腾的滔天巨浪:
时夜录音是伪造的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时夜贝林林在撒谎。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隔壁审讯室里那个心怀鬼胎的女人。
时夜我父亲
时夜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压抑的愤怒,
时夜他确实试图促成那份协议。为了温家,也为了…他可笑的控制欲。
他再次向前一步,距离小小只有一步之遥。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也许是刚才卷起袖子时牵动了伤口)扑面而来。他微微低下头,目光牢牢锁住小小因震惊而失焦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时夜但我没同意。五年前,我就没同意过。
时夜那些伤疤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却又无比坚定,
时夜就是拒绝的代价。
小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看着时夜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翻涌着痛苦和决绝的寒渊,看着他那张写满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脊…那些狰狞伤疤的形状在她脑海里疯狂闪回…
拒绝的代价…
五年前…他为了阻止那份协议…为了她…
巨大的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愤怒、猜疑、受伤,在这一刻被这血淋淋的真相冲得七零八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次不是因为委屈和愤怒,而是因为一种灭顶的、迟来的理解和…心疼。
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李警官站在门口,脸色异常凝重,手里拿着一个正在通话中的手机。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房间内僵持的两人,对着手机沉声道:“…好,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看向时夜和小小,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许庭律师刚拿到法医对温云舒遗体的最终尸检补充报告。”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最关键的信息:
“报告证实,导致她最终肾衰竭急剧恶化的直接原因,并非车祸旧伤,而是…一种长期、微量摄入的神经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