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极其刺目、穿透力极强的白光,如同神话中巨兽猛然睁开的冰冷竖瞳,悍然撕裂了前方浓重的雨幕和黑暗!将童绾狼狈奔逃的身影瞬间笼罩其中!
白光来自一辆刚刚停在急诊通道入口处的黑色迈巴赫S680!
引擎低沉而凶猛的咆哮声,在哗哗的雨声中,如同死神的低语,清晰地传来。
时夜上车!
童绾像一只被暴雨打蔫的、瑟瑟发抖的雏鸟,蜷缩在迈巴赫宽敞后座最靠门的角落。身体因为寒冷和巨大的情绪冲击而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幽微的蓝绿光芒,勾勒出驾驶座上那个男人冷硬沉默的侧影。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徒劳地左右摇摆,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唰——唰——”声,却无法彻底抹去窗外倾盆而下的、模糊了整个世界的水幕。
引擎低沉的嗡鸣是这狭小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压抑得令人窒息。
童绾抱着自己冰冷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试图用那点微弱的刺痛来抵御心底翻涌的、更深的寒冷和恐惧。她的目光像两簇燃烧着余烬的火,死死钉在时夜的后脑勺上,穿透昏暗的光线,穿透冰冷的座椅靠背,试图烧穿他那层坚硬冰冷的壳。
童绾你到底是谁?
童绾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砂纸磨出来的
童绾温银?贝林林?还有那个躺在ICU的温云舒…你们都是一伙的疯子!小小呢?她做错了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童绾她只是个学生!她只想谈场恋爱!她把你当邻居哥哥一样信任!她甚至…甚至在那种时候…
童绾的声音哽咽住,眼前又浮现出小小在药效下痛苦挣扎、唇间溢出那个模糊字节的画面。
童绾她叫你‘哥’!为什么?!你到底是谁!
质问像冰冷的石头,一颗颗砸向驾驶座。
时夜没有任何回应。
他依旧保持着双手紧握方向盘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只有下颌的线条在仪表盘幽微的光线下,绷紧成一道冷硬而锋利的弧线,透露出一种隐忍到极致的克制。
后视镜里,童绾能看到他小半张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眼神,但眼白部分那蛛网般狰狞密布的血丝,却像一道道裂开的、淌着血的伤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沉默像不断上涨的冰冷潮水,挤压着童绾所剩无几的空气和理智。她的愤怒在得不到回应的死寂中,渐渐被一种更深的、蚀骨的恐惧和绝望取代。她蜷缩得更紧,将脸埋进膝盖,冰冷的布料贴着滚烫的额头,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绝望几乎要将童绾彻底吞噬时
“窸窸窣窣…”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布料摩擦声,突然从后座的另一侧传来。
童绾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循声望去。
只见躺在后座中央、因为药物作用而陷入昏沉的小小,身体在无意识地微微扭动着。她的眉头紧蹙,即使在沉睡中也似乎被巨大的梦魇纠缠。一只没有扎针的手,那只冰凉的手,正无意识地、虚弱地在身侧的真皮座椅上摸索着。
仿佛在寻找某种虚无的依靠。
然后,那只手,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执着,缓缓地、颤抖地向上抬起,越过了座椅中央的扶手箱,摸索着,最终——
轻轻地、极其微弱地,抓住了驾驶座椅背下方垂落的一小截深灰色西装衣角!
那只冰冷的小手,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死死地攥住了那点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紧接着,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浓重哭腔和药物迷蒙的呓语,从小小干裂苍白的唇间艰难地溢了出来,破碎得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童绾的耳膜,也刺穿了驾驶座上那凝固的沉默。
于小小哥,别…别把我…卖给…穿白裙子的…
童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瞬间将童绾淹没!她猛地抬头看向驾驶座,眼中燃烧着熊熊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