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绾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所有的压抑、恐惧、愤怒、被欺骗被利用的屈辱感,如同火山般喷发!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猛地扑上前,声音因为极致的嘶吼而彻底变形,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恨意!
童绾你凭什么签字?!你算她什么人?!你把她当工具!当诱饵!当刺激那个温云舒的棋子!现在你凭什么签她的字?!凭什么替她做决定?!把她还给我!
她疯了一样去抢夺时夜手里的记录单,指甲狠狠划过他的手背,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
时夜没有躲闪,也没有松手。他任由童绾撕扯着,那张记录单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眼。
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清晰地、毫无遮挡地对上了童绾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
童绾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看到了什么?
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深不可测、仿佛能洞悉一切、操控一切的眼眸里…此刻竟然布满了蛛网般狰狞的、鲜红的血丝!像一片被战火燎原后的焦土!那里面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童绾从未见过的情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有隐忍压抑的痛楚,有难以言喻的沉重…甚至,还有一丝…脆弱?
时夜抬起另一只手,没有去擦手背上的血痕,而是伸向自己的鼻梁。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摘下了脸上那副冰冷的金丝边眼镜。
没有了镜片的阻隔和反光,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彻底暴露在急诊室惨白刺眼的灯光下。眼底深处那片浓重的阴影和翻涌的暗流,再无遮掩,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正在经历风暴的寒渊。
他微微低下头,靠近童绾因震惊而呆滞的脸。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里,第一次沾染上了消毒水的苦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砾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却字字重若千钧的力量,清晰地砸进童绾的耳膜:
时夜就凭她刚才…
时夜的目光越过童绾的肩膀,落在病床上再次陷入死寂的小小脸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破碎的痛楚。
时夜在药效发作、意识混沌的时候…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冰冷的绝望:
时夜…叫的是我。
“轰——!!!”
童绾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将她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认知都劈得粉碎!
小小…叫的是他?
那个模糊的“哥”…
是叫…时夜?!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们才认识几天?!小小甚至都没怎么和他单独说过话!他只是一个利用她的、冷血的策划者!一个高高在上的、操控一切的魔鬼!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愤怒瞬间席卷了童绾!她看着时夜那双布满血丝、不再掩饰痛苦的眼睛,听着他这石破天惊的宣告,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崩塌!
假的!都是假的!他在骗人!他一定又在谋划什么更可怕的阴谋!他要把小小也拖进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童绾骗子!疯子!魔鬼!
童绾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凄厉绝望!她猛地一把推开近在咫尺的时夜,像躲避瘟疫一样!
时夜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仪器推车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手里那张签着两人名字的记录单飘然落地。
童绾看都没看一眼,她像一只被彻底逼入绝境的困兽,眼中只剩下逃离的本能!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撞开挡在隔间门口的护士,像一道失控的闪电,朝着急诊大厅外那片浓稠的、翻涌着雨气的黑暗,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瞬间刺透了童绾单薄的衣衫!砸在她的脸上、身上!雨水混合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赤着脚(不知何时跑丢了鞋子),踩在冰冷湿滑、布满碎石和水洼的路面上,每一步都钻心地疼!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想逃离!逃离那个充满谎言和算计的医院!逃离那个深不可测、布下可怕陷阱的男人!逃离这个让她挚友万劫不复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