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医院高级病房区。
萧零处理完掠影工作室的紧急事务,还是拉着池赢来到了爷爷的病房外。她看着紧闭的房门,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池赢,眼神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
萧零池赢…我想,还是进去看看爷爷。你…要一起吗?就站在门口也行,让他知道…你来了。
池赢看着萧零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期盼,又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里面那个靠在床上、显得格外苍老寂寥的身影。那些积压的怨怼和不解,在萧零温柔的目光和眼前这暮气沉沉的画面冲击下,似乎松动了几分。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池赢好,我陪你进去。
萧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轻轻推开了病房门。
萧老爷子正望着窗外发呆,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看到萧零,他灰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当他的目光触及跟在萧零身后、沉默地站在门口阴影里的池赢时,浑浊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愕,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萧零爷爷
萧零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柔,
萧零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给您带了点源姐做的软心曲奇,医生说可以少吃一点。
老爷子没看曲奇,目光依旧停留在门口的池赢身上,嘴唇嗫嚅了几下,才发出沙哑的声音:
萧槐(萧爷爷)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是问池赢的。
池赢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他迎着老爷子复杂的目光,向前走了一步,从阴影里走到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池赢陪零零过来看看您。顺便…告诉您一声,我准备去萧亓哥新成立的公司做事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爷子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池赢会主动跟他说这个。他看着池赢,看着那张年轻、坚毅,眉宇间依稀带着自己年轻时的轮廓、却又完全属于他自己的脸庞。二十年的养育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那个第一次叫他“爷爷”时怯生生的男孩,那个在书房被他训斥后倔强地咬着唇不哭的少年,那个在商场上初露锋芒、让他暗自骄傲的青年…
一股巨大的酸涩猛地涌上喉咙,堵得老爷子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别开脸,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胸腔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
萧槐(萧爷爷)……挺好。过了好半晌,他才极其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萧槐(萧爷爷)跟着…萧亓…好好干。
这简短的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池赢心中某个沉重的锁扣。他清晰地感受到,这句“挺好”背后,是老爷子放下掌控、承认他独立选择的第一步。没有指责,没有安排,只有一句生硬的、却无比珍贵的认可。
池赢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用力抿了抿唇,才稳住声音:
池赢嗯,我会的。
他顿了顿,看着老爷子依旧侧对着他的、微微颤抖的背影,终究还是无法说出更多亲近的话。那些伤痕,还需要时间去抚平。
池赢那您…好好休息。
池赢最终说道,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池赢我们先走了。
他轻轻拉了拉萧零的手。萧零会意,将曲奇放在床头柜上,柔声道:
萧零爷爷,曲奇在这里,您想吃的时候让护工帮您拿。我们改天再来看您。
老爷子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放在被子上的手,却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萧零和池赢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阳光明媚。萧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头的巨石又松动了一块。她抬头看向池赢,发现他也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释然,也有一种卸下部分重担后的轻松。
萧零他…说‘挺好’。
萧零小声说,带着一丝雀跃。
池赢应了一声,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力道很重,仿佛汲取着力量。
池赢听到了。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暖暖地包裹着他们。虽然前路仍有心结需要慢慢解开,但此刻,阳光正好,希望就在脚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