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桶砸在地上的巨响像炸弹一样在走廊炸开。
滚烫的汤汁四溅,浓郁的气味弥漫开来。宋岚像丢了魂,脸色惨白如纸,眼睛死死盯着池佩麟手里那个牛皮纸袋,身体微微发抖,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这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跪在门口的池赢猛地转头,看到母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就要站起来。
萧槐(萧爷爷)跪着!
萧老爷子站在病房门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块巨石压住了池赢刚抬起的膝盖。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的狼藉,又锐利地射向远处的池佩麟和谷佑,最后落在宋岚身上,眉头紧锁。
池佩麟也被巨响惊动,捏着文件袋的手青筋暴起。他看了一眼失态的妻子,又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谷佑,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渊。谷佑脸色凝重,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确认什么。池佩麟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文件袋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他没再看谷佑,也没理会地上的宋岚,大步流星地朝电梯方向走去,背影带着一种压抑的暴风雨前的沉重。
宋岚(池母)佩麟!
宋岚像是被惊醒,踉跄着想追上去,却被脚下的汤汁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池赢再也忍不住,挣扎着要起来。
池赢妈!
萧槐(萧爷爷)别动!
萧老爷子再次低喝,眼神如刀。他不再看外面,转身回到病房,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混乱。但病房里的气氛并未因此缓和。
萧零坐在床上,心乱如麻。她听到了外面的巨响,也看到了爷爷关门前母亲宋岚那失魂落魄的样子。
萧零爷爷,外面怎么了?池阿姨她…
萧老爷子走到床边,脸色依旧沉得能滴出水。他没回答萧零的问题,只是沉声问
萧槐(萧爷爷)伤还疼得厉害?
萧零还好...
萧零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萧槐(萧爷爷)好好养着,别瞎操心。
老爷子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萧槐(萧爷爷)爷爷还有事,先回去了,晚上再来看你。
他显然不打算解释外面发生的一切,也不打算让萧零继续追问。
萧零爷爷...
萧零还想说什么。
萧槐(萧爷爷)听话!
老爷子语气加重,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他拿起自己的拐杖,最后看了一眼萧零背上被衣服盖住的地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痛楚,随即被冷硬覆盖。
萧槐(萧爷爷)外面那小子,让他滚远点跪着,别杵在门口碍眼!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宋岚正被赶来的护士搀扶着,失魂落魄地看着电梯方向。池赢依旧跪着,只是身体绷得更紧,目光担忧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萧老爷子看也没看池赢,径直走到宋岚面前。
萧槐(萧爷爷)池夫人,失态了。
宋岚猛地回过神,对上老爷子洞悉一切般的眼神,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慌乱地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转向依旧跪着的池赢,龙头拐杖在地板上不轻不重地顿了一下
萧槐(萧爷爷)你妈需要人照顾。
这话像是一道指令,又像是一种默许。
池赢猛地抬头,看向老爷子。老爷子却已经不再看他,径直拄着拐杖,朝着电梯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带着萧家掌舵人特有的肃杀之气。
池赢立刻明白了。他忍着膝盖的剧痛,迅速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站稳,顾不上拍掉裤子上的灰尘,快步走到宋岚身边,扶住她另一只胳膊
池赢妈,你怎么样?摔着没有?
宋岚靠在儿子身上,像是找到了支撑,浑身都在发抖,眼神空洞地喃喃
宋岚(池母)阿赢…那个报告…你爸他…
池赢妈,先别想那么多,我送您回去。
池赢打断她,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眼底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他淹没。谷佑的报告…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让母亲如此失态,让父亲那样离开?他强压下心头的惊疑,扶着母亲,也朝着电梯走去。
走廊另一端,沐槿和苏源也被刚才的巨响惊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沐槿看着池家母子离开的背影,又看向萧老爷子消失在电梯里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回电脑屏幕上叶临煊清晰的影像,眉头锁得更紧。事情,似乎比预想的更复杂了。
苏源紧张地抓着沐槿的胳膊
苏源(左咖店长)沐沐…池家那边…好像出大事了?
沐槿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锐利,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键
沐槿不管他们。我们的目标是她。
她指着屏幕上叶临煊那张带着几分得意和算计的脸
沐槿查清楚她离开左咖后去了哪里,见了谁。大哥那边,等不了。
苏源用力点头,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而急诊通道口,谷佑看着池佩麟离开的方向,又看看地上那片狼藉的汤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
谷佑(医生)喂?是我。报告…池伯父已经拿走了。反应…很大。宋伯母当场失态……嗯,我知道后果。现在只能等了。
他挂了电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叹了口气。这个秘密,终究是提前引爆了,只是不知道,这爆炸的余波,会伤到多少人。
病房里,只剩下萧零一个人。她坐在床上,听着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心却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后背的伤隐隐作痛,但更让她难受的是刚才门外那一幕幕:母亲宋岚惊恐失态的打翻汤桶,父亲池佩麟阴沉着脸拿着文件袋匆匆离去,爷爷讳莫如深的警告,池赢沉默的搀扶……
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谷佑医生凝重的脸,还有母亲口中提到的“报告”……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想的谜团。爷爷的态度也奇怪,他明明那么生气,却最后只让池赢“滚远点跪着”,甚至在离开前,还暗示池赢去照顾母亲……
混乱的思绪和身体的不适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疲惫和不安。她闭上眼,努力想理清头绪,却发现眼前只有更多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