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池赢小心翼翼地将萧零侧放在那张空出来的位置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片羽毛。他拉过旁边叠好的薄毯,仔细地盖在她身上,尤其避开了后背伤处,只盖到腰间。昏睡中的萧零似乎感觉到了环境的改变,在枕头上无意识地蹭了蹭脸颊,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又沉沉睡去。
宋岚倾着身子,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审视着萧零苍白的睡颜,又扫过她外套后背那片碍眼的暗红,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喜爱和焦急
宋岚(池母)我就说这姑娘好!心肠好!模样更好!赢赢,你瞧瞧,为了我这把老骨头,人家姑娘伤成这样!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不由得又拔高了些
宋岚(池母)这叫什么?这叫患难见真情!这叫有缘千里来相救!我跟你说,这姑娘一看就是旺夫相,有福气,能镇宅!傻小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这样的好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赶紧的,等她醒了,好好问问人家,什么时候方便,两家大人见个面,把事定下来!早点娶回家才是正经!
一连串的“娶回家”、“定下来”、“旺夫相”像密集的鼓点,毫无预警地砸在池赢耳膜上。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正给萧零掖被角的手指悬在半空。一股汹涌的热流“轰”地一下从脖子根直冲上头顶,耳朵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连带着脸颊也烫得吓人。他低着头,不敢看母亲那过于炽热的眼神,更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萧零的睡颜,只能胡乱地应着
池赢妈……您小声点!她睡着了!而且……而且……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什么定下来?什么娶回家?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和萧零……他们之间……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擂鼓,震得他指尖都在发麻。
宋岚(池母)而且什么而且!
池母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热切半分不减
宋岚(池母)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抓住,等着让别人抢走啊?我告诉你,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看看人家姑娘,为你妈命都能豁出去,这情分……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池赢被母亲连珠炮似的话语轰得头皮发麻,只能埋头继续整理萧零腰侧的薄毯,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毯子边缘被他捻了又捻,似乎那上面有解不开的难题。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交错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池母忽然又往前探了探身,视线越过儿子僵直的脊背,落在萧零身上薄薄的一层毯子上。她皱了皱眉,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不妥,用一种理所当然、又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语调,清晰无比地补充了一句
宋岚(池母)赢赢,你盖你那床被子不顶事!夜里凉,伤口怕寒气!听妈的,把你那床被子也抱过来,盖同一床被子,厚实!那才暖和!
池赢妈——!
池赢像是被滚水烫到,猛地直起身,几乎是低吼出声,整张脸连同脖子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虾子。他猛地转头看向母亲,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窘迫和哀求,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崩溃边缘的颤抖
池赢您……您说什么呢!这……这像话吗?!
池母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撇撇嘴,一副“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开窍”的表情,小声嘀咕
宋岚(池母)怎么不像话了?我这还不是为你好,为小零好?伤着了最怕受凉,一床被子捂严实了才好得快……
她看着儿子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再说下去,只是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重新靠回自己的枕头上,小声嘟囔着
宋岚(池母)这孩子怎么不开窍呢...
池赢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他飞快地瞥了一眼依旧沉睡的萧零,她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对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对话一无所知。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轰鸣。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靠墙的陪护椅旁,重重地坐了下去,背对着母亲和萧零的方向,双手用力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
病房里重新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床头灯柔和的光线无声流淌,笼罩着病床上的三人。池母大概是折腾累了,加上药物作用,没过多久,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进入了梦乡。
池赢却毫无睡意。脸上的热度慢慢褪去,但心跳依旧紊乱。他慢慢放下手,转过身,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旁边病床上的身影。
萧零侧躺着,面向他这边。薄毯盖到腰间,受伤的后背被小心地避开了,只穿着里面一件薄薄的棉质T恤,肩胛骨下方,纱布的轮廓在灯光下隐约可见。几缕乌黑的发丝黏在她汗湿的额角,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睡梦中,她的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着,像是在忍耐着某种不适。
池赢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闷闷地疼。他站起身,动作轻得像猫,走到萧零床边。他俯下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将她粘在额角的那几缕湿发轻轻拨开。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微凉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距离近得能清晰地数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和她本身清冽气息的味道萦绕在鼻端。池赢的目光流连在她苍白的嘴唇、微蹙的眉心和那片刺眼的纱布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将他凝视的侧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上,像一幅沉默而专注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极其缓慢地直起身,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静谧。他退回陪护椅,却再也无法合眼。只是静静地坐着,守着她,也守着母亲。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病房内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而低微的“嘀、嘀”声,成了这漫漫长夜里唯一的节奏。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灰白的光线艰难地穿透厚厚的云层,爬上病房的窗棂。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空气里残留着夜的清冷和一种沉沉的倦怠。
萧零就是在这片寂静的灰白中醒来的。
意识像沉船般缓慢上浮。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线,也不是声音,而是一阵尖锐的、仿佛带着倒钩的疼痛,狠狠地从后背肩胛骨下方撕扯开来。那痛感如此清晰,如此霸道,瞬间席卷了所有残余的睡意,让她在薄毯下猛地绷紧了身体,倒抽了一口冷气,齿缝间溢出“嘶”的一声。
她挣扎着想动一下,后背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强烈的抗议,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她立刻僵住,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池赢醒了?
一个低沉而带着明显疲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萧零费力地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循声望去。池赢就坐在靠墙的陪护椅上,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阴影,下巴上冒出了胡茬。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过于锐利,正一瞬不瞬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看着她。
池赢感觉怎么样?后背还疼吗?
他立刻站起身,几步就跨到床边,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萧零艰难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喉咙干涩得发痛。她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看到了旁边病床上还在沉睡的池妈妈,呼吸均匀。她稍稍松了口气
萧零阿姨她没事了吧?
池赢她没事了,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池赢迅速回答,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
池赢她一直念叨你,也……也担心你。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试着想撑坐起来,手臂刚用力,后背的肌肉猛地一收缩,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她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又跌回枕头上,额角的冷汗更多了。
池赢别动!
池赢几乎是低吼出声,一把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再乱动,动作急切却下意识地避开了伤处。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和微颤。
池赢你这样动来动去,把伤口崩开,受苦的还是你。
萧零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等那阵令人窒息的锐痛稍稍缓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萧零我知道....可是....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天期末考试。
她抬眼看向池赢,眼神里是强撑的镇定下掩不住的焦虑。
池赢考试?你这样子怎么考?要不明年补考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萧零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随即又因为牵动伤口而痛得蹙紧了眉,缓了缓才压低声音,但语气异常坚决
萧零不行!期末考补考太麻烦了。不能缺席,必须去。
池赢看着她苍白的脸,额角的冷汗,还有那双眼睛里不容动摇的坚持,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浓重的心疼猛地冲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烦躁
池赢萧零!你能不能别这么固执!分重要还是身体重要?你看看你现在……
萧零我分的清,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必须去
萧零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她再次尝试着,用没有受伤那边的胳膊肘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撑起身体。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后背肌肉撕裂般的剧痛和纱布摩擦带来的灼烧感,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洁白的枕套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池赢的手悬在半空,想扶,又怕碰疼她;想强硬地把她按回去,却在她那双写满倔强的眼睛里败下阵来。他看着她像一只笨拙又决绝的蚕,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挣脱病床的束缚。那过程缓慢而艰难,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像是在他心尖上碾过。他最终只是沉默地、僵硬地站在床边,像一尊压抑着风暴的雕塑,看着她终于摇摇晃晃地坐直了身体,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
池赢...好
半晌,池赢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又干又涩。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她,大步走到病房角落,拿起自己的背包,动作粗暴地翻找着什么,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发泄某种无处安放的情绪。很快,他翻出一板药片,又拧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走回床边,递到她面前。
池赢我找医生开了止痛药,吃了
萧零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递到面前的药和水,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微凉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萧零低头,默默抠出药片,就着冰凉的矿泉水咽了下去。
药效的发挥需要时间。当萧零咬着牙,在池赢沉默而紧张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地穿上外套,每一步动作都伴随着细微的抽气和停顿,后背的疼痛依旧顽固地盘踞着,如同烧红的铁块烙在皮肉深处。
池赢我送你去
池赢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没再看她,直接拎起了自己的背包。
萧零好
清晨的医院走廊空旷而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推车声和脚步声。每一步迈出,对萧零而言都像踩在刀尖上。后背伤处随着身体的轻微晃动而持续传来尖锐的刺痛和灼烧感,止痛药仿佛石沉大海。她努力挺直脊背,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狼狈,但额头上不断沁出的冷汗和微微发颤的嘴唇泄露了她的痛苦。
池赢走在她身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他没有再试图搀扶,只是沉默地配合着她极其缓慢的步伐。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时刻紧锁在她身上,每一次她因为疼痛而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一下,他的眉头就随之狠狠一皱,垂在身侧的手指也跟着蜷缩起来。他几次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那句“不行就回去”死死地压在了喉咙里。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景物飞速掠过。萧零靠在椅背上,后背的伤口被椅背顶住,每一次颠簸都让她痛得眼前发黑。她闭上眼,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将注意力从无休止的疼痛上移开,去想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推导过程。然而疼痛是如此霸道,它像尖锐的噪音,不断干扰着她的思绪。
池赢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微蹙的眉头和额角不断滑落的冷汗,下颌的线条绷得更紧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考试的教学楼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备考气氛。绕到后座,替萧零拉开车门。萧零深吸一口气,再次凝聚起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挪下车。双脚落地时,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她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车门框才稳住。
池赢能行吗?
池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萧零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松开扶着车门的手,挺直了腰——这个动作让她痛得几乎窒息。她迈开脚步,朝着教学楼入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而沉重,像跋涉在泥沼之中。
池赢没有再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她单薄而倔强的背影上,看着她一步一步,缓慢却异常坚定地融入那些步履匆匆赶往考场的考生人流中。她的背影在人群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脆弱,却又那么……孤勇。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的入口处,池赢才猛地收回视线,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朝着与考场相反的方向,快步跑了起来。
考场内,气氛肃杀。
萧零找到自己的座位号——靠窗、中间排的一个位置。她扶着椅背,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坐下。当身体接触到那冰冷坚硬的木质椅面时,后背的伤口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狠狠一扎!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她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一下,牙齿死死咬住了下唇,才没有痛呼出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闭上眼,急促地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压下那阵几乎让她晕厥的锐痛。椅子坚硬的后背毫无缓冲地抵着她受伤的肩胛骨下方,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胸腔起伏,都让那片区域遭受着持续的、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灼痛感一阵强过一阵,顽强地对抗着之前服下的止痛药,像是有火焰在纱布底下闷烧。
监考老师已经开始分发试卷和答题卡。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萧零强迫自己睁开眼,视线落在雪白的卷面上。熟悉的科目名称、熟悉的题型映入眼帘,但那些字符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水雾,在她眼前微微晃动、模糊。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试图集中精神。后背的疼痛像一只无形的手,不断地拉扯着她的注意力,干扰着她的思考。她拿起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却迟迟无法落下。大脑像是被疼痛堵塞了,运转得异常艰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周围考生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海洋,不断提醒着她时间的紧迫。萧零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角的冷汗汇聚成珠,沿着鬓角滑落。她强迫自己低下头,目光死死锁住第一道选择题的题目,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试图将那些熟悉的公式从混乱的思绪中打捞出来。
“请考生开始答题。”监考老师刻板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声极轻微、却足以引起注意的响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讲台上的监考老师立刻皱起眉头,严厉地看了过去,正要出声呵斥。
一个身影飞快地闪现在门口,动作迅捷得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侧影。那人穿着深色的运动外套,身形挺拔,头发有些凌乱。他根本没有朝教室里张望,似乎对寻找谁毫无兴趣,只是目标明确地、近乎无声地将一个厚实的、深灰色的、呈U型弧度的护脊坐垫,精准地放在了紧挨着后门的那张空置的备用凳子上。然后,他毫不犹豫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从出现到消失,不过两三秒钟。
监考老师张着嘴,那句“无关人员不得入内”的呵斥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个愕然的表情和一声不满的轻哼。他走下讲台,狐疑地拿起那个突兀出现的坐垫看了看,又瞥了一眼后门的方向,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皱着眉把坐垫放回了原处。
这短暂的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多考生的注意,大多数人只是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埋首于自己的试卷。
然而,坐在窗边的萧零,却在那个身影闪现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住了。
是他!
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一个风一般的动作,她也绝不会认错。
心跳骤然失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鼻尖瞬间酸涩得厉害。后背那持续折磨她的灼痛感,仿佛在这一刻奇异地减轻了一瞬,被另一种更汹涌、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底的湿意。
为什么?他不是走了吗?他不是……在生气吗?
监考老师皱着眉,拿着那个深灰色的护脊坐垫,脚步略显不耐地穿过一排排课桌,朝着萧零的方向走了过来。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许多道目光好奇地追随着那个突兀的坐垫。
“你的?”监考老师在萧零桌边停下,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目光在她苍白冒汗的脸上和僵硬的坐姿上扫过,又落在那个坐垫上。
萧零的心跳得快要撞出胸腔,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她不敢抬头去看老师的表情,生怕泄露了眼底翻腾的情绪。
监考老师没再多问,只是将坐垫递给了她,低声提醒了一句:“安静点。”便转身回到了讲台。
当那个厚实、带着一点弹性的护脊坐垫被塞入手中时,萧零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几乎是屏着呼吸,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它垫在身后坚硬的椅背上。当受伤的后背终于接触到那片柔软而富有支撑力的弧度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瞬间包裹了那片饱受折磨的区域。坚硬的木质椅背带来的尖锐顶痛和摩擦灼烧感被极大地缓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小心托住、承托住的安稳。
仿佛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弓弦,骤然松弛了下来。
后背的疼痛依旧存在,但已经从撕心裂肺的尖锐,变成了可以忍受的、沉甸甸的钝痛。那股几乎要将她意志力压垮的灼烧感,也像是被这柔软的弧度隔开、吸收了大半。
萧零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直萦绕在眉宇间的痛苦褶皱,似乎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些许。她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试卷上。这一次,那些字符不再模糊晃动,公式的脉络逐渐在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